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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隔離日記9|歲晚深居懶出遊 小窗終日寄悠悠

文/王一娟

偶爾讀到南宋愛國詩人陸遊的這句詩,詩句所寫與我此時身處的環境極為契合。

這首詩的題目是《腊月十四日雨》。800多年前的腊月十四,快過年了,天下着雨。有感於當時的情景,陸遊寫下了這首詩。

今天恰好也是腊月十四,昨天一場四級左右的偏北風,給北京帶來了萬裏晴空。

腊月過了一半,一年將盡,故稱歲晚。

「歲晚」二字為什麼有詩意,而意思相同的「年末」二字則與之大相徑庭,這既依賴於個人主觀感覺,也因為二者傳遞的意象不同。

想到「晚」,你會想到什麼?腦海裏也許會浮現暮色、黃昏、炊煙,或者晚霞、歸舟,這些都與人、與情感有密切的關聯。它會一下子把人帶到一種意境中,帶到情與景的交融中,心中會升起一種意緒。

你會想起「斜暉脈脈水悠悠」,會想起「日暮蒼山遠,天寒白屋貧」,會想起「夜半鐘聲到客船」,會想起「過盡千帆皆不是」,會想起「獨自莫憑欄」。當然還有「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

而「歲」字,又有豐富的含義。它可指時間的長度,也可指人的生命的長度。

總之,「歲晚」二字,讓人一下子沉靜下來,想一想,歲晚了,一年將盡,一生也將盡,你這一年、這一生都做了什麼,收穫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陸遊年輕時以慷慨報國為己任,把消滅外敵、收復國土作為人生第一要義,但他的理想卻屢屢受挫。於是,他的大量詩歌,既表現了昂揚的鬥志,也傾訴了深沉的悲憤之情。「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國戍輪台」,雖然已年邁體衰,獨自躺在孤寂荒涼的鄉村,但我並不為自己的處境而感到悲哀,心中念念不忘的是怎樣為國家守衛邊關。

金人南侵,宋朝丟失了半壁江山,陸遊因主張對金作戰而被罷官回到故鄉越州山陰(今紹興)。僵卧孤村,失意之思,經歷之悲,病體之痛,家國之愁,穿越歲月時空,縈繞於心。

這首《腊月十四日雨》,從內容和調子來看,想必也是他晚年時的作品。全詩如下:

歲晚深居懶出遊,小窗終日寄悠悠。

雨聲到枕助詩律,花氣襲衣生客愁。

殘齒不堪添臲卼,瘦肩轉復覺颼飀。

春前一雪猶關念,安得瓊瑤積瓦溝。

所謂深居,原指藏身於深山密林之中,不為外人所知。此處則意為歲月已晚,景色蕭然,懶得出門。只是從早到晚倚在小窗邊,念天地之悠悠,思江山之萬古。雨聲滴檐,枕上無眠,便有詩思湧來。窗外花氣襲來,讓人油然而生客居之愁。

此時,也恰逢歲晚。因為新冠疫情,被強隔於昌平的溫都水城之湖灣酒店。房間門上裝有磁條,不可邁出半步。

陸遊是懶出遊,我則是不能出遊。幸有東窗,可每日憑欄,看太陽東升西落,看對面滑雪場上滑雪的人順坡而下,一次又一次,也甚是有趣。

作為一個資深「宅」女,這樣一日三餐飯來張口的生活,並未覺得難熬。讀讀詩文,寫寫文章,看看窗外風景,也是一種享受。

(本文作者為新華社駐港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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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輕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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