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提出「堅持男女平等基本國策,保障婦女兒童合法權益」,這是該表述繼黨的十八大、十九大之後第三次寫入黨代會報告¹。報告同時提出「消除影響平等就業的不合理限制和就業歧視」,把就業領域的性別平等問題提升到了黨的施政綱領層面。2026年,國務院新聞辦發布的最新報告顯示,中國在促進男女平等與婦女事業發展方面取得顯著進展。從二十大報告的戰略部署,到白皮書的系統總結,再到其間一系列法律法規和政策文件的陸續出台,中國在數智賦能婦女這一議題上,形成了從頂層設計到基層執行的制度脈絡。這條脈絡之所以必要,在於數字世界並不天然安全:女性在參與數字經濟、使用數字工具時,可能遇到算法歧視、網絡暴力、隱私洩露、就業不公等風險。制度須主動介入:以立法規管,禁止數字領域的性別歧視與暴力,為算法與平台劃定紅線;以政策賦能,支持女性提升數字技能與參與能力,使其具備進入數字世界的條件;以司法兜底,透過法律援助與司法程序,確保權益受損時有處可訴、有法可依。
互聯網平台的算法設計與內容審核尺度,同女性在網絡空間遭遇的暴力與歧視密切相關。缺乏制度約束時,算法可能放大偏見,平台也可能縱容暴力,紅線因此需要在事前劃定。2023年施行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管理暫行辦法》第四條要求,提供和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應當在算法設計、訓練數據選擇、模型生成和優化、提供服務等過程中,採取有效措施防止產生性別、年齡、職業、健康等歧視²。這一規定把對性別歧視的防範從輸出端前移到算法設計和訓練數據選擇環節,要求從源頭防止偏見被編碼進模型。
除立法規管外,女性若不具備數字技能,就無法真正參與數字經濟,即便保護再嚴密,也無從發揮作用,制度因此需要主動提供技能培訓、創業支持和就業促進。《中國婦女發展綱要(2021—2030年)》提出「加強婦女網絡素養教育,消除性別數字鴻溝」³,《提升全民數字素養與技能行動綱要》將婦女列為重點群體,從數字生活、數字學習、數字工作等多個維度提出具體舉措⁴。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將「人工智能訓練師」納入職業技能等級認定,為女性進入數字產業鏈提供了職業身份和認證通道⁵。全國婦聯啟動的「十省市百縣鄉」數字賦能試點正是政策在基層落地時的抓手⁶,由湖北省婦聯數字賦能工作站聚焦巾幗數字人才培育,定製精準化的數字培訓「菜單」,探索打造數字賦能婦女發展的「湖北樣板」⁷。政策定下目標和方向,試點把目標拆成可執行的課程與項目,兩者共同構成數智領域性別平等的扶持框架。
即便有立法規管和政策賦能,權益受損仍可能發生,關鍵在於受損之後能不能得到及時、有效的維護。沒有暢通的追訴渠道,前面的制度設計就缺了最後一環,女性在遭遇數字性別暴力、就業歧視、隱私侵害時,需要有地方投訴、有機構受理、有法律撐腰。12338婦女維權熱線為婦女提供法律諮詢和維權服務,涵蓋婚姻家事調解、法律援助、司法救助和社會救助轉介、法律政策諮詢解答、心理健康服務等領域⁸。檢察公益訴訟制度也在婦女權益保障領域拓展適用,檢察機關運用大數據法律監督模型對互聯網招聘性別歧視進行智能篩查,法律監督因此從「人工檢索」轉向「數字指引」⁹。四川省資陽市檢察機關針對企業網上招聘中的「已婚已育優先」等性別歧視問題,運用大數據手段篩查線索,依法督促相關行政機關履職整改¹⁰。國家搭起司法保障和法律援助的制度基礎,地方用數字手段縮短了從發現問題到整改的路程,這最後一道防線為前兩個層面提供了兜底。
立法規管、政策賦能、司法維權合起來,構成了數字時代性別平等的制度框架。這個框架為女性數字參與提供了完整的規則體系和資源支撐:以立法劃定底線,政策促進參與,司法維護權益,三個環節缺一不可。然而制度只是起點,科技向善不會自動發生,還需要科技提供矯正偏見的工具,需要公益補上最難觸達的「最後一公里」。
Reference:
[1] 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報告. 2022年10月.
[2] 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等.《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管理暫行辦法》. 2023年7月.
[3] 中國國務院.《中國婦女發展綱要(2021—2030年)》. 2021年9月.
[4] 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委員會.《提升全民數字素養與技能行動綱要》. 2021年11月.
[5] 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 人工智能訓練師職業技能等級認定. 2020年.
[6] 全國婦聯.「十省市百縣鄉」數字賦能試點. 2025年.
[7] 湖北省婦聯. 數字賦能工作站. 2025年.
[8] 全國婦聯. 12338婦女維權公益服務熱線.
[9] 檢察日報.《大數據出手,違規招聘信息被鎖定》. 2026年4月22日.
[10] 四川省人民檢察院. 全省檢察機關婦女權益保護工作相關情況通報(2024年第4號). 2024年4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