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蔣述卓
在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粵港澳大灣區作為標杆式的發展地區應該是中國開放程度最高、經濟活力最強的區域之一，它要創造國際一流灣區和世界級城市群，一個內地與港澳深度合作示範區、宜居宜業宜遊的優質生活圈。大灣區要建設的人文灣區，就要有與大灣區整體目標相匹配的文化標杆，即打造一個文化創造力興盛活躍、文化產業體系完善、文化交流的國際化水平極高、文化消費動力充足的優質文化生活圈。
要促進粵港澳大灣區文藝的交融與發展，就要在中國式現代化的共同訴求中尋找最大公約數，以共同的價值追求達成共同的目標，形成濃厚的人文氛圍，為創造人文灣區而共同努力。
首先，要在對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核心價值觀的追求中求得共識，反映與表現大灣區公正有序的創業環境。中國式現代化的一大特徵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要達到這一目的，必須走法治道路，圍繞保障和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堅持依法治國、依法執政、依法行政的共同推進。粵港澳大灣區存在着「一國兩制」的體制現實，但承接嶺南近代以來對自由、平等、博愛、天下大同的思想傳統，要創造公平公正的發展環境，建立一個知法守法有序的法治社會。改革開放以來，廣東在破除計劃經濟體制建立公平競爭的市場經濟體制、營造公平正義的營商環境方面做出了重大進步，文藝作品如《雅馬哈魚檔》《商界》《情滿珠江》等對此做出了積極反映。北京在上世紀九十年代，一些重要的文藝作品如《秋菊打官司》《我不是潘金蓮》等圍繞着上訪與如何建立法治國家、保障人民的權益做出了真實反映。近年來，影響頗大的電視劇《狂飆》講的雖然是一個掃黑打惡與反腐敗問題，但說到底也還是如何通過掃黑打惡與反腐敗來營造公平公正的環境問題。最近播放的電視劇《幸福到萬家》裏寫的還是女主人公幸福嫁到萬家之後，如何為村民、家庭及個人爭取公平的權益主題。香港電影《無間道》，揭示的是警匪之間的鬥智鬥勇，是中國版的「教父」片，而從建立法治社會、掃除黑幫對社會的危害來看，影片無疑是提倡正氣、祛除邪惡，為建立一個風清氣朗的社會而呼籲的。電影《廉政風雲》也是圍繞着如何建立一個公平公正環境而反貪掃黑的。澳門的電視劇《澳門兒女》講的是澳門人士到內地創業，但面臨的最大問題還是如何消除不平等的競爭和惡性競爭問題。
作為面向未來的大灣區文藝，理應在此方面弘揚傳統，做出更多的反映與表達，為大灣區的經濟與社會發展創造更好的法治輿論氛圍，也為大灣區建立面向世界最好的營商環境而做出文藝的貢獻。
其次，大灣區文藝要在社會文明形態轉型中求得共識，更好地反映與表現人的文化心理結構、現代素質的轉化與變化。
中國式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在工業文明、現代都市文明轉型中，要注重大灣區人的現代素質的反映。近代以來，尤其是改革開放以來，開放與兼容並蓄，求新求變、向外拓展、創新創造，既是嶺南人也是大灣區人的實踐模式和生活方式，是精神和實踐相結合的一種價值取向。它們已經內化為大灣區人的文化心理，並外化為各種創造實踐。在大灣區文藝進行時中，有了對新城市文藝、新工人文學、科幻文藝等等的探討，但更重要的是要在這些文藝中反映出人的心理結構的變化，要在科技與人文的關係處理中展示大灣區的人文關懷。我們不僅要在反映無人機、電動汽車、華為手機、大數據模型的工業與科技的文藝創造中揭示現代社會的進步，更要注意人在社會進步中如何提升素質，適應現代生活。在香港、澳門與廣東珠三角地區環境、地位都發生新的變化的時候，要從開放與融合的心態出發去積極擁抱新環境，而不是抱殘守缺，故步自封，停留在過去的生活環境裏抱怨、躺平，甚至嫉妒、怨恨，只有投入火熱的社會生活，讓生活融化自己，才可能步入中國式現代化進程而不掉隊。在文藝作品裏，作家們實際上正在做努力。廣東作家魏微的《煙霞裏》、王十月的《不捨晝夜》、王威廉的《你的目光》等都已經接觸到這一主題。香港作家葛亮的《燕食記》、唐睿的《腳註》等從嶺南文化以及文化融合角度對人性做了深度的探索，對現代社會人的現代化發展是有啟示的。
再次，要在追求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中創造大灣區文藝的生態文藝圖景。
中國式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內在要求。必須牢固樹立和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站在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高度謀劃發展。大灣區文藝中的生態文藝比如江門、惠州生態詩歌及其生態散文等，展示出了新的藝術追求和藝術創造。海灣文化、島嶼及其半島文化、灘塗鹽沼濕地文化、紅樹林文化的書寫具有一種新的隱喻色彩和象徵意義。小說《潮汐圖》《平安批》《拖神》，戲劇《南海一號》、舞劇《詠春》《英歌》等雖然是對海洋歷史和嶺南文化遺產的書寫，但對海洋的敬重、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傳承，依然透露出生態和諧、人的精神和諧的信息。
粵港澳大灣區文藝是一種既承接嶺南文化傳統又具有新質的文藝，是承接嶺南近代對現代化追求精神與魂魄，又具有新時代對中國式現代化訴求的文藝，是富有生產性的、富有召喚性的文藝新形態。
（作者簡介：蔣述卓，暨南大學原黨委書記，教授，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顧問，廣東省作家協會原主席，汕頭大學特聘教授，《華文文學》主編，廣東省文史研究館館員。）
（來源：大公報B4：大公園 2025/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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