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 記者 劉毅)日前,黃永玉近4米長畫作《野茶客》上拍香港拍賣市場,引起業界關注。黃永玉在畫壇享有盛名,兩度由內地來香港定居,曾在香港《大公報》任職美術編輯,寫詩作畫、多才多藝,在香港留下許多有趣且曠達的作品和故事。歷經近一個世紀的漂泊和滄桑,黃永玉依然秉持「明確的愛,直接的厭惡,真誠的喜歡。站在太陽下的坦蕩,大聲無愧地稱讚自己」。
香港美協主席林天行談及黃永玉的藝術成就時表示:「黃永玉是一個奇才、全才和怪才。他的畫作藝術水平高超,蘊含不少很奇特的想法。文學創作方面,他常能在平凡事發掘趣味,將苦難歲月化成有趣的文字。」
黃永玉曾說「認認真真地做一種事業」,事實上,他是國畫、油畫、版畫、漫畫、木刻、雕塑俱佳,寫文章和詩歌亦充滿風趣和幽默。
香港是事業起點
黃永玉於1924年出生在湖南,因家境貧苦,12歲就開始顛沛流離,外出謀生,做過瓷場小工、中小學校教員、報社編輯等工作。無師自通學習繪畫,很快以木刻作品而為人所知,「木刻是個累活,累上癮改不回來了,就這麼刻了我半輩子。我從藝態度跟文學態度一樣,依靠的是永不枯竭的故鄉思維。」
上世紀40年代末,參加左翼運動的黃永玉,為了逃避迫害而從上海來到香港,根據黃永玉在《蜜淚》中的描述:「到了香港,先是漫畫家廖冰兄的收容招待,然後在九龍荔枝角九華徑找了間小小的住房。」談及這段往事,林天行分享了一段故事,當時黃永玉住在荔枝角時,因為用的是公用衞生間,沒有水,而是用汽油沖廁,「黃老很有趣,他甚至可以將生活中發生的糗事都描繪得繪聲繪色。」
身在香港,黃永玉堅持刻木刻,1948年,他加入「人間畫會」,從事木刻創作兼撰稿。也是在這一年,黃永玉加入《大公報》,做美術編輯,為新聞報道做插畫,偶爾也救場式地寫些文章,他感受到的工作狀態是:「有時周末編輯打電話,說你趕快來,一個字也沒有了。我就坐在咖啡屋裏開始寫罵國民黨的文章,整版4000多字,我這邊寫,排字房就在那等,寫一張排一張。」
在加入《大公報》的同一年,24歲的黃永玉在香港舉辦他人生第一個正式的個人畫展,他曾追憶道:「是蕭乾先生幫助和鼓勵的……畫展先在香港大學圖書館開(編者註:香港大學馮平山圖書館)……蕭乾、臧克家、樓適夷、葉靈鳳先生都寫了文章,好熱鬧的場面,簡直是大大助長我年輕的虛榮心……畫展幾天後移到山下的思豪酒店,香港每家報紙都發了特刊專欄……」這次展覽為黃永玉事業的發展奠定堅實的基礎,正如林天行所說:「香港是黃永玉事業的起點。」
身處香港,黃永玉的日子過得也並不輕鬆,他在工作之餘還要靠刻木刻、投稿去貼補家用,但這怎會難倒善於苦中作樂的黃永玉。雖然住的地方並不大,他特意買了一些彩色的印度窗簾,掛在窗戶上做裝飾,還給自己的居所取了一個詩意的名字:「破落美麗的天堂」。
創作喜劇《兒女經》
1949年,新中國成立,香港各界發起「勞軍」,美術界舉辦勞軍美術義展,黃永玉與李流丹合作木刻鉅製《勞軍圖》。其時黃永玉雖然窮得不得了,竟花錢買大木板(長10呎,寬2呎,厚吋2,重80斤),自己運回九華徑,自刨、自打稿。
上世紀50年代初,黃永玉離開《大公報》加入了長城電影公司,擔任《長城畫報》的美術編輯,發表了數十幅速寫,包括風景畫、人物肖像畫等。其時他創作的喜劇《兒女經》被拍成電影,在香港和東南亞上映,極為賣座。
在香港的歲月,黃永玉靠自己的拚搏,創作了不少享譽畫壇之作,作品具有濃厚中國畫氣韻,又具西方繪畫元素,畫風啟迪不少後進;他亦是出色的版畫家和詩人,詩風質樸動人,發人深省。當年,報端時常可以見到黃永玉速寫的作品,灣仔半山、九龍鑽石山木屋……這些他去過的香港場所,都是他描繪的對象。「香港這座城市中西文化交融,而黃永玉的創作也是中西融合。」林天行說。
多次在港辦畫展
1953年,黃永玉離開香港,到北京定居,擔任北京中央美院版畫系教授。1988年,黃永玉再次回到香港生活,同年香港大學再次邀請黃永玉舉辦名為「流光五十年」的畫展。林天行表示:「再度回到香港的黃永玉在畫壇已經十分有影響力,凝聚了一批文藝界人士,他也常在香港舉行畫展,作品也多次出現在香港的茶樓、酒樓等場所。」
一手作好畫,一手寫妙文,黃永玉的創作歲月,沒有「退休」二字。2004年,香港藝術館舉行黃永玉80歲回顧展「黃永玉八十藝展」,展覽於北京、長沙、廣東巡迴展出,香港為最後一站。整個展覽展出80幅作品,其中不少還是大尺幅作品,展品多以荷花為題材,從工筆重彩到大寫意,酣暢淋漓,好不快意,彰顯對中國畫理解之深,駕馭筆墨之嫻熟,以及寄情畫作之韻味。
黃永玉的晚年,依然展現其旺盛的精神和藝術生命力,所謂樂而忘憂,「不覺老之至」。黃永玉堅持作畫、寫作,希望自己在80歲之後的每一個十年都能堅持辦畫展。90歲時,在中國國家博物館舉行「黃永玉九十畫展」,展出其在80歲之後創作的作品。90歲的他,還給自己畫了一張自畫像。人生的最後幾年,他告訴家人,不要留骨灰,省了大家來看他的機票錢。
去年,黃永玉與世長辭。今年是他的百歲誕辰,其個人展「如此漫長 如此濃郁──黃永玉新作展」於6月在北京中國美術館舉行,展出黃永玉晚年的藝術創作,再次喚起人們對這位「老頑童」的記憶。
黃永玉在港足跡
《沿着塞納河到翡冷翠》
《沿着塞納河到翡冷翠》是黃永玉創作的一部藝術遊記散文集,首次出版於1999年,內容是他根據短期旅居國外寫生作畫的經歷、見聞而創作,記述在巴黎及意大利各地親歷偉大藝術遺存的感悟、惶惑以及堅守勤拙的自勵。閱讀這部作品,讀者彷彿跟隨黃永玉徜徉在塞納河畔,感受西方藝術之迷人之處。
《無愁河的浪蕩漢子》
黃永玉從上世紀40年代開始寫長篇小說《無愁河的浪蕩漢子》,這是一部自傳體式作品。整個創作歷經歲月的激盪,幾次停筆,直到80多歲時,再次開始寫,從2013年到2021年,陸續出版《朱雀城》《八年》《走讀》三部。
《這些憂鬱的碎屑》
上世紀90年代,黃永玉出版《這些憂鬱的碎屑》,他形容這是一部寫「人」的作品,既寫自己的經歷,也寫那些啟發、幫助他、愛他,令他覺得恩情難忘的人的故事。字裏行間,是追憶過往經歷,其中第一篇文章《蜜淚》記錄他在香港的生活。
作品中西融合 啟迪後輩
黃永玉與香港淵源深厚,與多個香港文化名人交情甚篤,包括金庸、梁羽生、葉靈鳳等,還曾經安慰黃霑「你要懂得失戀後的詩意」。同時,黃永玉的創作也啟發一眾香港畫家的創作。
黃永玉於上世紀40年代末加入《大公報》、《新晚報》時,與金庸、梁羽生做過同事,並成為好朋友,黃永玉一直叫金庸「小查」,稱讚對方很了不起。梁羽生則形容「金庸是大俠,黃永玉是怪俠。」
有次,黃永玉和金庸、梁羽生在香港一家名為美利堅的餐館吃飯,卻發現不夠錢,黃永玉當場對着熱帶魚創作了一張速寫,金庸給當時在《星島日報》的葉靈鳳打電話,黃永玉將畫給了葉靈鳳,葉靈鳳預付了稿費,也算是結清了飯錢。
黃永玉的作品影響了香港美協主席林天行、東方書畫院院長梁君度的畫作。
林天行擅畫荷花,他說早期的荷花圖正是受黃永玉畫荷的影響:「黃永玉描繪的荷花不同於傳統,強調重彩,水墨線條瀟灑,充滿新意。」
梁君度的父親梁永泰與黃永玉是老朋友,二人都是「人間畫會」的成員,更曾一起完成創作。梁君度很欣賞黃永玉中西融合的創作風格,他形容自己在用印象派手法繪畫時,將色彩融入光影,就是受到黃永玉的影響。
(來源:大公報A20:副刊 2024/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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