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 記者 海巖 兩會報道）由人工智能實驗室OpenAI發布的對話式大型語言模型ChatGPT颳起的旋風，成為今年全國兩會期間的熱話。ChatGPT正從一種技術上的新事物，上升為倫理、法律等各方焦點。有評論認為，未來20年全球經濟競爭格局將取決於各國發展人工智能產業的水平。多位代表委員建議，國家既要加大力度支持國產人工智能大模型發展，加速搶佔國際科技新高地，同時還要加速推進人工智能立法制規，積極參加和主導人工智能國際規則制定。
隨着人工智能發展，尤其是ChatGPT受到廣泛關注後，算法歧視、透明度、可解釋性、企業和個人信息保護等發展中的新問題引發各方關注，相關立法規制提上議程。
中國有豐富中文數據基礎
中國法學會立法學研究顧問高紹林在接受香港文匯報訪問時分析說，從國內形勢看，隨着ChatGPT中文版的開放及國內類似產品的應用，一系列因生成式人工智能引發的社會問題將爆發式增長，從大數據到算法都將面臨一系列新問題新挑戰。
「從國際形勢看，歐美人工智能權利法案的出台，必將影響中國人工智能及其技術成果的跨境研發、應用。從技術發展形勢看，ChatGPT的面世使美國在新一輪人工智能競爭中處於優勢地位。」 高紹林認為，中國作為人口、經濟、數據大國有豐富的中文數據基礎，亟須創造有利於人工智能發展的法律環境，確保處在人工智能發展的第一方陣。當前應抓緊啟動國家人工智能立法規制的研究專項，統籌人工智能相關法律、行政法規、部門規章、技術標準等規範的研究制定工作，先易後難，加快穩步推進。
應積極參加國際規則制定
高紹林還說，中國應盡快地積極參加和主導人工智能國際規則制定。人工智能技術發展必然是跨國跨境的，多語種ChatGPT必然會加速人工智能在世界範圍內的傳播和應用，需要相應的國際規則。「中國要深入研究歐盟、美國近期出台的人工智能法案，提出相應對策，防止盲目與其『接軌』，落入規則陷阱。」
目前全球已經有40多個國家制定了國家層面的人工智能戰略政策、產業規劃文件，推動人工智能賦能社會和實體經濟。去年12月，歐盟理事會就歐盟委員會起草的《歐盟人工智能法案》達成一致立場，預計在今年3月底前提交歐盟議會表決，通過的概率較大。按照歐盟此法案，只要有一種AI技術在歐盟範圍內被使用，就適用這一法案，歐盟作為人工智能運用的重要市場，這項法案將對全世界AI領域產生重要影響。
在美國，「拜登政府也在去年10月發布《人工智能權利法案藍圖》，目前仍是政策倡議，沒有形成立法，但仍然體現政府導向。此前美國『愛國者法案』、『雲法案』，也為其泛化國家安全、濫用長臂管轄和制裁提供了國內法依據。」高紹林說。
倡以發展為立法規制第一要義
在此背景下，高紹林建議，目前人工智能立法規制，首先是堅持以發展為第一要義，把促進人工智能快速發展放在首位，同時堅守安全底線，妥善處理發展、安全和個人信息保護三者關係，建立加速人工智能發展的法律和市場環境。與此同時，系統研究歐美人工智能法案對國際規則的影響，利用中國參加和主導的多邊國際經貿組織的條件，推動制定有利於維護廣大發展中國家主權、安全和發展利益的人工智能國際規則。
代表委員建言獻策
全國政協委員、山西數據流量生態園董事長賀晗：底層技術能力的欠缺會限制產業數字化的發展空間。國內算力的單位成本居高不下，是一些科技企業發展AI的短板之一。建議相關行業主管部門通過規劃指引、財政補貼、試點示範、揭榜掛帥、產業基金等方式，鼓勵科技企業圍繞開源數據集建設、數據要素共享流通、中英文語料數據互補、算法模型開源、智能算力集群建設等關鍵點進行長期投入，加快AI基礎設施建設，形成生態，從而降低AI開發和應用門檻，讓AI融入千行百業。
全國政協委員、北京市政協副主席燕瑛：目前中國已形成較為完整的人工智能產業鏈條，全球競爭力持續提升。但在基礎層和部分技術層、應用層的關鍵基礎技術領域滯後於歐美國家。建議加大關鍵基礎技術領域攻堅力度，加強人工智能相關的創新基地整合布局。積極培育具有重大引領帶動作用的人工智能產業，推動形成數據驅動的智能經濟形態。建設人工智能研發基地和開放創新平台，推動公共數據安全有序開放，強化關鍵領域人才隊伍儲備。
全國人大代表、科大訊飛董事長劉慶峰：盡快推出能夠實現智慧能力自進化的認知智能大模型，在自主可控平台上讓行業盡快享受AI紅利，讓每個人都擁有AI助手。
全國政協委員、360集團創始人周鴻禕：建議通過建立大型科技企業+重點科研機構的產學研協同創新模式，打造中國的「+OpenAI」組合引領大模型技術攻關，並支持設立多個國家級人工智能大模型的長期開源項目，打造開源眾包的開放創新生態。
對標ChatGPT 加快建立AI自主創新生態
當前人工智能領域的激烈競爭已經超越學術、產業和經濟，上升到國家安全層面。世界各國都在加碼人工智能戰略，處於先進行列的美歐日等國更是強化其戰略領先優勢。以ChatGPT為例，不少代表委員提到，目前中國相關領域與國外相比，在技術、硬件、人才、環境等方面都存在差距，呼籲國家加大力度支持國產人工智能大模型發展。
集人才力量 破壟斷補差距
「我國的大模型與ChatGPT相比，技術上是存在差距的，在ChatGPT面前也沒有算力優勢，芯片方面也受到進口限制，自主研發芯片則還不能完全對標國際高端芯片。」全國政協委員、中國科學院計算技術研究所研究員張雲泉直言。
張雲泉建議，中國要加大在ChatGPT相關研發上的投入，尤其在芯片、算法上集中人才和力量，爭取早日實現突破、打破壟斷、彌補差距。
全國政協委員、恒銀金融科技董事長江浩然認為，當前，國外已經形成了大模型的先發優勢，不僅技術領先，而且通過大量用戶使用，模型持續得到優化，呈現出加速發展的趨勢。中國如果不加速發展，未來極有可能演化為新的「卡脖子」技術問題。
「目前，與國外相比，中國在大模型技術方面的硬件、人才、生態等方面存在較大差距，面臨着市場機制發揮不充分、應用推廣力度不足、場景建設不到位等一系列問題。」江浩然提出，可以政策引導來支持國產大模型的技術攻關和產品推廣。一方面，重點支持頭部企業加強關鍵技術的研究開發，提高大模型產業鏈上關鍵基礎設施的自主可控度。通過政策扶持、產業基金、創業孵化器等方式，支持人工智能大模型相關的創新創業生態發展。另一方面，以政策引導或補貼方式，推動國產大模型技術廣泛應用於金融、能源、製造、汽車、傳媒等領域，通過場景應用驅動，加快技術迭代，加速搶佔國際科技競爭新高地。
全國政協委員、中國科學院科技戰略諮詢研究院副院長張鳳則提出，中國人工智能高端芯片、軟件工具等底層技術發展仍然薄弱，國內各領域企業和開發者對國外技術生態存在嚴重的路徑依賴，同時，缺乏高質量的人工智能公共數據集。在交通、醫療等重要領域長期使用國外人工智能標準數據集，國內缺乏具有公共屬性和廣泛影響力的大規模人工智能標準數據集。當務之急是，加快建立人工智能發展的自主創新生態，打破對外路徑依賴。
籲優先研究啟動數據要素立法
大數據相當於人工智能機器學習所需要的空氣、水和食物。ChatGPT的成功，得益於算法優、算力強和巨大參數的模型、數以千億計的訓練語料數據。代表委員和專家呼籲，中國要加快啟動數據要素立法。
高紹林認為，當前中國數據要素市場嚴重制約着人工智能的發展。雖然已頒布數據安全法、個人信息保護法、政府信息公開條例，但是，數據權屬、數據價值發現、數據交易規則等數據要素市場的基礎性法律制度還沒有建立起來。不少地方雖已建立起數據交易所、數據交易中心，但由於基礎性制度缺失，實際交易量很小，市場發展緩慢。
高紹林建議，國家層面抓緊啟動數據要素立法的研究工作，可以採取「通則」等方式將數據要素市場的基礎性制度建立起來，促進數據開放共享和數據要素在全國範圍內合理流動，為人工智能技術騰飛奠定大數據基礎。另外，還應高度重視技術標準規範的規範引導作用，以標準助推數據要素有序流動、高效配置，規範人工智能技術健康發展。比如，個人信息處理、數據可信性、數據安全、數據產品、數據服務、算法模型等等，都需要並且可以通過制定技術標準和技術規範加以規制。
冀加快推進數據要素市場化流轉
兩會上不少代表委員建言推動數據立法。全國人大代表、中國移動浙江公司董事長楊劍宇指出，現有相關法律主要集中在數據規範利用和安全隱私保護，數據要素流轉面臨數據產權歸屬不明、數據定價機制不清、交易信任機制不暢等實際問題，數據資源開放共享有待加強，有數據的單位不願開放，有需要的單位拿不到數據。各地數據交換平台市場化程度不高，95%以上的數據交易是場外交易。
楊劍宇建議，要推進數據要素市場化流轉，比如設立國家級數據要素市場化改革實驗區，推進數據要素交換平台市場化運營等。
（來源：香港文匯報A08：兩會聚焦 2023/03/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