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聶楊錚

當AI開始替人查賬、替銀行審批、替企業轉賬，沿用數十年的金融身份認證體系，正面臨一次根本性升維。兩年前，香港一宗「多人變臉」深偽詐騙案震驚全港：騙子用公開影像偽造高管容貌與聲音，在一場視像會議中騙走2億港元。警方數據顯示，2025年本港網上投資騙案達5135宗，涉款35.8億港元，同比升58.4%。騙術在進化，防線必須同步進化。尤其當騙局的另一端不再是「人」，而是一個能自主決策、調用工具、發起交易的AI智能體。

這已是智能體時代的現實命題。有機構預測，到2030年全球活躍「數碼員工」或達22億個。它們能登錄系統、調用界面、跨企業協同，代人類完成採購、信貸初審與資金調撥。問題隨之而來：它是誰派來的？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出錯後責任歸誰？過去金融機構只需確認「客戶是誰」，如今還要確認「替客戶跑腿的AI是誰」。

監管已先行一步。今年3月，金管局聯同證監會、保監局、積金局及數碼港推出「GenAI沙盒++」，把生成式AI沙盒由銀行業擴至證券、保險、強積金；10月15日再公布「ART」框架，以可問責、具韌性、可信賴為支柱為銀行業用AI立規。第二期沙盒測試中，逾六成參與時，已把「可信」寫進前提。

核心在於身份。數十年間，金融身份驗證的基石是KYC——刷臉、證件、地址證明，回答「你是誰」；面向企業則有KYB，回答「這家公司是誰」。但智能體既非自然人也非法人，可自我複製、跨系統遷移、被隨時重新編排。用核驗「人」的辦法核驗「智能體」，如同用工牌管理一支沒有工牌的影子軍團。

缺口正在被填補。在2026年香港金融科技周上，螞蟻數科旗下安全品牌ZOLOZ宣布重要升級，推出面向智能體時代的身份可信化治理方案KYA（Know Your Agent），將成熟的KYC與KYB核驗能力延伸至智能體場景，實現從識人、識企到識智能體的全面升維。KYA為每個出廠的智能體簽發不可偽造的「數碼工牌」：錨定身份與權限，明確數據密級、資金上限與可調用界面；推理鏈路上鏈存證，決策可追溯、不可篡改；動態審計與熔斷，一旦越權即註銷憑證，把風險止於毫秒之間。

「在螞蟻數科智能體超級工廠的整體框架中，ZOLOZ是我們的『安全底線』。」螞蟻數科國際業務總裁李世煒表示，Agentar負責生產和調度AI Agent，ZOLOZ則是質檢線，確保出廠的每一個Agent可信、可追溯、可控。「沒有質檢線的工廠，生產越多，風險越大。ZOLOZ的KYA，是我們智能體超級工廠的信任底座。」

而在行業與監管之外，學界亦為KYA立下理論支點。香港大學副校長汪揚表示，如果從KYA入手，香港可以在全球人工智能發展中佔據獨特的生態位，同時這也是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在AI領域發力的支點。

為了促進KYA建設，香港大學組建KYA課題組，推出全球首份KYA報告《KYA：智能體信用體系研究》，提出首個KYA指標體系。汪揚認為，KYA建設蘊含巨大機遇，「我們在報告中總結了，在智能體經濟的形成和演進中，至少有四類戰略機遇——智能體的生產、智能體的組織、智能體的信任、智能體的連接。而智能體的信任和連接，就是KYA的價值。」

從KYC到KYA，看似只多一個字母，實為信任體系的代際躍遷：核驗對象從人、企業延伸至會思考會行動的代碼，邏輯從「一次性驗證」轉向「全生命周期治理」。香港有機會率先給出答案，這裏有最密集的銀行客戶、最前沿的監管沙盒，也有聯通內地與全球的位置。各地銀行都在追問「AI時代如何管身份」，香港有條件先立標準，這也是中國科技從「產品出海」走向「規則出海」的轉身。

香港不應只做AI的展示場，更應成為AI的規則場。AI的競賽，上半場比誰跑得快，下半場比誰跑得穩。信任，從來是金融最稀缺的資產。當百萬級智能體走進經濟系統核心，誰能給它們戴上制度的韁繩、發下可信的工牌，誰就握住下一個時代的信任定價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