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 輝

在人類漫長的歷史上，生兒育女曾是一件極其自然的事情。可到了今天，生育卻在很多城市和國家演變成了一道算不清的經濟賬。特別是我們身處的東亞地區，從日本、韓國、香港到東南亞的新加坡，都深陷低生育率的泥潭。

為了讓年輕人願意生，政府確實操碎了心。香港又是發兩三萬的現金獎勵，又是減稅，甚至還把公屋和居屋的優先權拿了出來；新加坡更是把各種假期和津貼補到了極致。這些政策不可謂不貼心，但年輕人願不願意買賬？說實話，光靠這點補貼，恐怕很難在短期內看到奇跡。

也正因為大家都在焦慮，民間各種奇思妙想也就冒了出來。比如地產界老將施永青提出的「次貨避孕套」主意，覺得大家不生是因為避孕太方便，不如故意製造點「會漏」的避孕套來增加意外懷孕。這招聽起來確實荒誕，甚至有些滑稽，因為這不僅不衞生，更是侵犯了個人的選擇權。但它像一面鏡子，照出了這個時代在面對人口危機時的束手無措——當經濟獎勵效果有限時，大家難免會犯嘀咕：以後會不會走極端？

如果未來人口真掉到了危及社會運轉的底線，會不會出現某種形式的「強制生育」？

我覺得大可不必過分悲觀。現代文明走到了今天，最基本的底線就是對個人尊嚴和身體自主權的尊重。生孩子不是工廠流水線造零件，它關乎女性的身體、一個家庭十幾二十年的人生規劃。歷史早就證明過，凡是靠行政手段強行干預個人生育的行為，最後留下的都是難以撫平的社會創傷。靠強制得來的只有數字，丟失的卻是文明的根本。

作為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人，我們這一代對人口政策的變化有着極其深刻的切身體會。當年為了控制人口暴增，社會推行了一孩政策，我們成了那個特殊年代的親歷者。沒想到這才短短二三十年，風向就徹底變了，從「勸你別生」變成了「勸你多生」。這種巨大的反差恰恰說明了一個道理：人口有它自己的客觀規律，絕對不是憑幾道政令或者粗暴手段就能隨意擺弄的。

說到底，大家現在不想生，根本原因還是生活成本太高、房價太貴、工作太累，年輕人對未來的預期變了。

解決這個難題，靠「次貨避孕套」這種怪招肯定行不通，靠對強制手段的擔憂也無濟於事。唯一的出路，還是得老老實實去降房價、減負擔、改善育兒環境，讓大家覺得日子有盼頭。只有當生孩子不再是一件沉重到讓人窒息的負擔時，大家才有可能重新把它當成一件充滿希望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