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紀念長征勝利90周年，紀錄片《埃德加·斯諾：跨越世界的署名》近日在內地開播。90年前，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突破重重險阻深入中國西北革命根據地，與毛澤東等中共領導人深入交談，將鮮為西方世界所知的中國共產黨和紅軍的真實面貌呈現給世界。翌年，他出版《紅星照耀中國》，向世界講述了那段波瀾壯闊的長征故事。90年後，斯諾家族與中國的緣分仍在延續。斯諾夫婦的後人埃里克·福斯特（Eric Foster）兒時便聽着姑姑和姑父的中國故事長大，八九歲時就萌生了親身來中國看看的願望。2010年，他終於踏上這片嚮往已久的土地，並選擇定居北京。
多年來，福斯特多次循着斯諾夫婦的足跡走進延安等地，研究、書寫兩位長輩在中國的歲月。今年適逢中國工農紅軍長征勝利90周年，福斯特日前在北京接受香港文匯報專訪時表示，姑姑、姑父留下的不只是家族記憶，更是一份需要繼續傳承的精神遺產。「作為這份精神遺產的繼承者之一，我要努力把他們留下的精神和事業繼續傳承下去。」
「想到我的姑父正是最早向西方世界講述長征的人，這尤其令我感到欣慰和自豪。」福斯特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兒時的他便知道，姑姑海倫·福斯特·斯諾和姑父埃德加·斯諾曾在遙遠的中國生活，與毛澤東等中共領導人有過深入交流，姑父更寫過一本聞名世界的書。雖然年幼的他當時並不能完全理解這些事情意味着什麼，許多具體故事也是長大後閱讀《紅星照耀中國》等著作才逐漸了解，但一顆嚮往中國的種子，早已悄悄埋下。「我八九歲的時候，聽到這些故事，就已經產生了親自來到中國的願望，甚至期待着能和毛主席握握手。」
走進舊址重溫先輩革命史
這個童年願望在多年後成為現實。在真正來到中國之前，福斯特曾遊歷30多個國家，但中國始終對他有着不同尋常的吸引力。2010年起，他選擇定居北京，開始更深入地研究姑姑、姑父的中國經歷，也一次次走進那些曾經只存在於家人口述和書本中的地方。從小時候聽長輩講述中國，到後來真正走進中國、生活在中國，福斯特的人生也逐漸與兩位長輩曾經生活和工作過的這片土地交織在一起。
多年來，福斯特曾多次前往延安等革命舊址。在他看來，再詳盡的文字記載，都無法完全取代親臨現場的感受。當他真正來到陝北，看到當年的窯洞和簡陋環境，想到90年前毛澤東曾在陝北向斯諾講述自己的經歷和中國革命的故事，那些原本印在書頁上的歷史人物，一下變得真切起來。「親眼看到他們當年在如此簡樸的條件下生活，對我來說是非常震撼的。」
「長征是一段史詩般的征程，展現了人類非凡的忍耐力與意志力。」在福斯特看來，這段歷史最令他動容的，正是紅軍所展現的堅定信念。長征途中，紅軍面對難以想像的艱難險阻和巨大犧牲，依然選擇繼續前進，是因為他們清楚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戰、為什麼而行軍，並堅信自己正在為中國的未來而奮鬥。
長征精神彰顯信念與決心
「當一個人擁有堅定意志，並確信自己正在為所認定的正義事業而努力時，便可能承受極其艱難的處境，甚至突破通常意義上的人類極限。」他認為，長征向世界展現的，正是信念與決心的力量。
在福斯特看來，長征精神並沒有因90年時光流逝而褪色，反而具有跨越時代的意義。他說，無論中國還是其他國家的年輕人，都可以把長征的經歷與自己人生中遇到的困難聯繫起來，例如為取得理想成績而堅持學習，或是初入職場時努力做好一份工作。年輕人總有自己的理想，而從長征中汲取的精神力量，可以幫助他們在遭遇困難時仍然堅持向前。
「讓中美民間友誼繼續傳承下去」
90年前，姑父埃德加·斯諾用筆記錄自己親眼所見的中國；90年後，福斯特也選擇以文字延續這段跨國情緣。他向香港文匯報透露，自己已完成兩本書，預計於2027年出版。斯諾夫婦曾在中國共同生活多年，他希望在新作中更完整地講述兩人在華生活的經歷，以及他們在這一時期各自取得的重要成就。福斯特說，作為這份精神遺產的繼承者，他希望把兩位長輩的故事繼續講給更多人聽。這不僅關乎家族記憶，更在於讓不同國家的人民通過真實的故事增進了解，讓中美民間友誼繼續傳承下去。
人物簡介
埃里克·福斯特（Eric Foster），美國籍人士，《紅星照耀中國》作者埃德加·斯諾的內侄，斯諾家族後人。2010年起長期定居中國。他長期從事斯諾家族歷史研究，撰寫《紅星照耀中國》續作及中國現代化發展相關著作，記錄脫貧攻堅等發展成就，續作涵蓋淞滬抗戰、南京大屠殺等歷史。
姑姑海倫走進延安 留下珍貴史料
在埃里克·福斯特的講述中，除了姑父埃德加·斯諾，姑姑海倫·福斯特·斯諾同樣是一位令他深感自豪的長輩。作為美國記者和作家，海倫曾以「尼姆·威爾斯」（Nym Wales）為筆名發表作品。在延安期間，她留下數十本採訪筆記，後來更出版《續西行漫記》等著作，與埃德加·斯諾的《紅星照耀中國》相互補充，為西方世界了解中國革命提供了另一個重要視角。
1937年，海倫隻身前往延安，深入中國革命根據地採訪，與毛澤東、朱德等中共領導人交流，也將目光投向普通紅軍戰士和婦女，記錄下大量珍貴的一手資料。在福斯特看來，姑姑和姑父雖然各自有着不同的採訪經歷，卻始終秉持着相同的新聞理念，那就是堅持親眼去看、如實記錄。兩人以各自的筆觸，讓更多西方讀者得以從不同角度認識當時的中國。
中美關係如「天氣」 民間友誼更長久
除了對新聞真實性的堅持，姑姑海倫對中美民間友誼的重視，也給福斯特留下深刻印象。他回憶，海倫曾將中美關係比作「天氣」，認為兩國關係就像「天氣」一樣，總是在不斷變化。在福斯特看來，正因為國與國之間的關係難免經歷起伏，普通民眾之間的交流、理解與友誼才顯得尤為珍貴，也更值得長久維繫。
特稿｜憶斯諾冒險深入陝北：親自尋找真相
在埃里克·福斯特的童年記憶中，姑姑和姑父是家人口中兩位頗具傳奇色彩的長輩。隨着年歲漸長，福斯特才慢慢明白，兩位長輩留下的重要精神遺產之一，正是越過重重信息壁壘，親自走進現場，再把親眼看到的人和事如實告訴世界。談起姑父、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1936年的陝北之行，福斯特形容，斯諾可謂「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了正確的地方」。
不信傳聞 走進現場親自求證
20世紀30年代中期，外界對中國共產黨和紅軍的真實情況所知甚少，各種消息真假難辨。毛澤東究竟是怎樣的人？中國共產黨和紅軍是一群怎樣的人？他們又是如何走過萬里長征？對一名記者而言，這些都是極具新聞價值、卻很難從外界找到答案的問題。1936年，一個難得的機會出現在斯諾面前。在宋慶齡等人的幫助下，他突破重重阻隔進入陝北革命根據地，終於可以拋開外界的各種說法，用自己的眼睛尋找答案。
在數月的採訪中，斯諾接觸毛澤東、周恩來、彭德懷等中共領導人，也走近普通紅軍戰士，記錄他們的生活、思想以及長征經歷。毛澤東曾向斯諾詳細講述自己的成長和革命經歷，這些珍貴的一手採訪後來成為《紅星照耀中國》的重要內容。對福斯特而言，姑父這段經歷最重要的地方，正在於他沒有滿足於外界流傳的說法，而是選擇走進現場、親自求證，並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呈現在讀者面前。
「人們終於能夠親眼看到事實」
結束陝北之行後，斯諾帶着大量採訪筆記和照片返回北平，隨後陸續發表有關此行的報道。1937年，《紅星照耀中國》在英國出版，書中不僅記錄了毛澤東等中共領導人的經歷和思想，也向西方讀者講述了紅軍長征的故事。福斯特說，「隨着姑父所寫的文章和拍攝的照片傳播開來，外界第一次有機會如此近距離地看到此前充滿神秘色彩的中國共產黨人和紅軍，人們終於能夠親眼看到事實。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個有血有肉的人，以及一群為自己的理想和信念奮鬥的人。」
部分外媒涉華報道片面 新媒體促進民間交流與理解
在中國生活多年的埃里克·福斯特認為，部分西方媒體長期以來對中國的報道存在片面之處，令不少西方民眾難以全面了解中國的真實面貌。來華之前，他曾用約25年時間遊歷30多個國家；2010年起定居北京後，長期生活帶來的親身觀察，更讓他感受到實地了解一個國家與隔着媒體認識它之間的差別。
「TikTok難民」湧小紅書掀交流熱潮
福斯特指出，多年來，一些有關中國發展和普通民眾日常生活的正面信息，未能在西方主流輿論場中得到充分呈現，而近年社交平台的發展，正為西方年輕人提供另一扇認識中國的窗口。
福斯特特別提到2025年初引發廣泛關注的「TikTok難民」現象。當時，隨着TikTok在美國面臨禁令，大批美國用戶轉而湧入中國社交平台小紅書，並自稱「TikTok難民」。中美網民由此展開一場跨越太平洋的交流，從住房、收入、教育到飲食、寵物和日常生活，雙方在平台上分享各自的生活經歷，甚至興起互相「對賬」的熱潮。對不少此前未曾到訪中國的美國年輕人而言，這些來自中國普通民眾的真實分享，讓他們有機會接觸到與過往媒體報道不同的中國社會面貌。
「許多年輕人第一次真正看到了現實中的中國，也發現中國原來是如此有意思。」福斯特說，令他印象深刻的是，部分美國年輕人在接觸中國網民的日常生活後，對自己此前所獲得的涉華信息產生疑問。他還提到，曾有人在YouTube視頻中澄清，認為自己過去從西方媒體了解到的中國，與如今看到的情況存在很大差異。在他看來，這一現象反映出直接交流的重要性，當普通人能夠跨越地域和語言障礙，親眼看到彼此的生活、直接與對方溝通時，原有的刻板印象便有機會被打破。
在福斯特看來，相較於傳統書籍，社交平台能讓不同國家的普通民眾更直接地交流，而書籍則有助於讀者深入了解歷史背景，兩者可以相互補充。無論是親身來華旅行、生活，還是通過網絡與中國民眾交流，最重要的是保持開放態度，不局限於單一的信息來源。他希望更多西方年輕人能夠透過不同渠道了解中國，並把自己的親身見聞分享出去，讓民間交流成為增進中外相互理解的重要橋樑。
（來源：香港文匯報A11：專題 2026/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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