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柯海鳴

2026年9月10日，澳門塔石藝文館，秋日的陽光透過展窗，灑在近三百幅泛黃的歷史影像上。這一天，是葉挺將軍誕辰130周年。由澳門特區政府文化局主辦、澳門葉挺研究會協辦、澳門博物館承辦的「光與劍·葉挺將軍攝影作品展」在此拉開帷幕。展場中，兩個名字反覆出現在人們的交談裏——葉挺、柯麟。八十多年前，正是在柯麟這位「紅色醫生」的秘密保護下，海外流亡蟄居濠江的葉挺一家獲得了短暫的平靜；隨後，葉挺重新披上戎裝，出任新四軍軍長，在民族危亡之際挺身而出。而今，葉、柯兩家的後人在此重聚，共同追憶那段烽火歲月中結下的深厚情誼。

一

展覽分為「生平掠影」「戰地攝影」「澳門歲月」三個主題，展出近三百幅與葉挺相關的歷史影像及其攝影作品。葉挺將軍孫女、澳門葉挺研究會理事長葉小燕在致辭中說，展覽取名「光與劍」，「光」既是信仰之光，也是鏡頭下記錄歷史的光影，「劍」既是刺向敵人的軍事之劍，是在烈火與熱血中永生的意志之劍，也是以相機為劍記錄民族抗爭。部分影像屬家族首次對外公開，史料價值尤為珍貴。

葉挺與澳門的淵源，遠不止於這段寓居歲月。1932年至1942年，葉挺一家居住在賈伯樂提督街76號那座兩層西式住宅中，九名子女有七人出生於此。然而，這並非一段單純的避世時光。彼時的葉挺，因受到黨內錯誤打擊而流亡海外，回到澳門後始終心繫國難，暗中研究軍事，廣泛接觸抗日人士。他拒絕了國民黨當局的高官厚祿，堅守着「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的革命信仰。

正是在這段看似沉寂的歲月裏，一條隱秘的聯繫悄然建立。1935年，受潘漢年領導的柯麟奉命到澳門開闢地下工作，以醫生身份為掩護。潘漢年交給柯麟的一項特殊任務，便是以「保健醫生」的名義照顧葉挺一家並與葉挺保持聯繫。兩位革命者，一位蟄居寓所心繫天下，一位懸壺濟世暗通消息，在濠江之畔結下了生死之誼。

二

1936年5月，在柯麟的安排下，潘漢年與葉挺在香港彌敦飯店見面，共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工作。1937年5月，從事華南統一戰線工作的張雲逸按中共中央指示與葉挺在澳門會面。1937年8月，為響應中共中央「全民族實行抗戰」精神，葉挺與周恩來在上海見面，按周恩來提議「改編紅軍游擊隊」參加抗日，9月出任新四軍軍長，率領新四軍馳騁抗日戰場，為抗戰勝利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澳門歲月，葉挺、柯麟二人相互扶持，葉挺利用自己在粵軍的影響，為相關活動提供便利。而柯麟一方面照顧葉挺一家，還利用在鏡湖醫院工作的機會，將醫院作為抗日救亡的基地，秘密救治內地游擊隊的傷病員，團結澳門工商界、知識界的愛國人士，為中共在澳門的工作奠定了堅實的社會基礎；另外，柯麟的胞弟柯正平，也於1943年奉黨組織指派到澳門工作，在兄長柯麟的幫助下站穩腳跟，開闢了澳門經廣州灣至重慶南方局的地下交通線。

葉、柯兩家的情誼，由此奠定了深厚的根基。這份情誼不是尋常的私交，而是在民族危亡關頭，兩位革命者以性命相托、以信仰相許的生死之交。

三

當日的專題研討會匯聚了內地與澳門專家學者、葉挺後人與社會各界代表逾百人。軍事科學院世界軍事研究部原副部長羅援、中國歷史研究院古代史研究所副所長朱滸、新四軍紀念館館長仇金標等專家分別就葉挺革命信仰、與東江縱隊歷史關聯及鐵軍精神的時代價值進行主旨演講。文化局局長梁惠敏宣布，將委託澳門科技大學和中國歷史研究院澳門歷史研究中心共同開展「葉挺與澳門」研究計劃，系統梳理葉挺在澳足跡與交遊。

葉小燕在發言中回顧了將軍在澳生活的點滴，講述了戰爭年代親人變賣家產、支持革命的動人事跡。她表示將持續整理史料檔案，傳承弘揚鐵軍精神。這份承諾的背後，是一個家族對先輩信仰的堅守，也是對一個世紀前那段濠江情誼的珍視。

四

此次活動中，葉挺研究協會特別邀請了柯正平後人柯海鳴、柯子胤出席。柯正平是柯麟的胞弟，曾任澳門南光公司創始人、總經理兼董事長，創辦了澳門南通銀行和中國旅行社，是澳門愛國事業的重要奠基者。柯海鳴作為澳門環太平洋經濟安全研究會副會長，多年來積極參與紅色文化傳承活動，並為澳門發展建言獻策。

活動結束後，葉小燕會長連同丈夫李小勇，以及葉大鷹、葉文、葉敏、葉蓮等十位親屬，在「光與劍」相片展覽小冊子的封面上共同簽名，贈予柯海帆、柯海鳴。一本薄薄的冊子，十個簽名，承載的是三代人的深情厚誼。

這份情誼的分量，須放回歷史的長河中方能掂量。八十多年前，柯麟以「保健醫生」之名走進葉挺的生活，在那個風雨如晦的年代，為一位困頓中的將軍架起了與中共中央之間的橋樑。正是這座橋樑的支撐，貫通了中共與澳門的緊密聯繫。而柯正平後來在澳門的默默耕耘，則為這座城市的回歸祖國鋪設了堅實的基石。葉、柯兩家，一個以「劍」衛國，一個以「光」照路，共同書寫了澳門紅色歷史中最動人的篇章。

結語

離開塔石藝文館時，展期仍在繼續，將持續至10月31日。那些泛黃的影像中，有葉挺鏡頭下的戰場硝煙，有他在澳門家中的溫情瞬間，也有他與柯麟等戰友之間的無聲默契。八十餘載光陰流轉，濠江依舊，而那些在暗夜中相互照亮的人，他們的後人正以簽名和握手的方式，將這份「光與劍」的精神，一代一代傳下去。正如葉小燕所言，展覽取名「光與劍」，光的信仰與劍的意志，終將在烈火與熱血中獲得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