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日,五年期中國國債期貨在香港交易所掛牌。市場關注的是一隻新產品,但把時間拉長、視野放寬,這一步落子的真正分量,要放在國際貨幣體系百年變局中才能看清。
一、國際貨幣的職能升級,既要承載流通之便,更應具備卓越的「價值儲藏」與「資產管理」屬性
貨幣國際化有其自身的規律。回顧歷史,一種貨幣要從貿易結算貨幣走向投資貨幣、儲備貨幣,僅靠貿易規模遠遠不夠——它的背後必須站着一個深度足夠的國債市場,以及圍繞這個市場的完整風險管理體系。而低成本的利率風險管理,恰恰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人民幣的跨境結算規模已居全球前列,「能用」的問題基本解決;但從「結算貨幣」邁向「儲備貨幣」,考驗的是「能存、能管」。截至今年6月末,境外機構持有中國國債約兩萬億元,現券配置的大門經由「債券通」早已敞開,而離岸市場始終缺少標準化的利率對沖工具。國債期貨在香港落地,與「債券通」「互換通」銜接成完整的投資與風險管理鏈條,補上的不是一件產品,而是人民幣鞏固和提升國際儲備貨幣地位必須補齊的制度基石。從債券通打通現券配置入口,到互換通提供場外利率互換通道,再到國債期貨補上場內標準化對沖工具——境外機構投資人民幣債券的基礎設施與風險管理體系日趨完善。
二、全球安全資產稀缺的時代,中國的供給與擔當
看需求一端,意義更為深遠。當前,傳統儲備資產的信用根基正在被侵蝕:主要經濟體政府債務持續膨脹,金融制裁的濫用動搖了「安全資產之所以安全」的政治前提。全球央行連年增持黃金,恰恰折射出對現有儲備體系的不安。世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新的、可信的安全資產,而符合條件的候選者屈指可數。
中國國債以其穩健的收益、與全球主要資產的低相關性和龐大經濟體量的支撐,正在進入各國儲備管理者的視野。向世界提供人民幣安全資產,並配套提供管理其風險的工具,既是歷史性的機遇,更是一個大國金融體系應當承擔的國際責任。人民幣國際化歷來強調「水到渠成」——所謂「渠」,正是國債期貨這樣一段一段修出來的基礎設施。這隻合約不會一夜之間帶來萬億資金,但它讓「長期持有人民幣國債」從一個理念變成一套可執行、可考核、可持續的操作。
三、香港之任:全球最大離岸人民幣樞紐的關鍵一環
香港是全球最大的離岸人民幣業務樞紐——離岸人民幣資金池、結算量、點心債發行長期居全球首位,人民幣的存、貸、匯、投在這裏已形成完整生態,唯獨利率風險管理這一環長期缺位。國債期貨的落地,正是在人民幣資金最集聚、交易最活躍的離岸市場,補上定價鏈條的最後一塊拼圖。
離岸國債期貨以現金交割、以中債估值中心的一籃子活躍國債價格為結算基準,在岸定價為錨、離岸交易為翼——既讓國際投資者在熟悉的規則和時區裏管理人民幣利率風險,又守住了跨境風險的底線。隨着交易的活躍,離岸與在岸收益率互為參照、相互校準,中國國債收益率曲線的國際基準屬性將逐步確立。定價權從來不是宣示出來的,而是在這樣日復一日的真實交易中生長出來的。
2017年的試點因當時境外持債規模有限,市場生態尚不成熟而未能延續;九年後重啟,境外持有國債規模已數倍於當年,「互換通」平穩運行,兩地監管協作日臻成熟,中央持續加大對香港離岸人民幣流動性的支持。「十五五」規劃開局之年,規劃賦予香港的全球離岸人民幣業務樞紐、國際風險管理中心定位,由此有了具體的承載。這一次,土壤不同了。
四、香港中資證券業當為渠成之水
渠已修通,水要流動起來,靠的是市場機構。香港中資證券業扎根香港、連通兩地,理應成為這個新市場的核心做市力量、最深層的流動性提供者和最專業的跨境服務者——為國際投資者提供從現券到衍生品的一體化方案,也在合規與風控上做離岸市場的守門人。協會將配合監管要求,引導會員機構既把市場做深,更把風險管住。
人民幣要走向世界,不僅要流通得廣,更要定價得準,對沖得住。一隻期貨合約的掛牌只是開始,貨幣國際化沒有捷徑,它是無數基礎設施日拱一卒的累積。香港這一子落下,人民幣走向世界的棋局,又實了一分。
(來源:香港中資證券業協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