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甘肅南部的洮河與岷山之間，有一種聲音，自由高亢，嘹亮奔放。那便是洮岷花兒——漢、回、藏等多民族共同創造的山歌。2006年，花兒列入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2009年，包括洮岷花兒在內的甘肅花兒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定西市岷縣作為核心傳承區，被授予「聯合國民歌考察採錄基地」稱號。

但花兒的根，不在名錄裏，而在傳唱人的喉嚨裏。它依靠口傳心授的「活態」方式存續，因此，一個根本問題始終橫亘在面前：怎麼傳下去，又怎麼唱出新意？

岷縣中寨鎮百年梨園裏，一老一少正在對唱。年長的是56歲的洮岷花兒市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楊狗娃，年少的是18歲的岷縣職業中等專業學校學生雷旭東。兩人因楊狗娃的一場直播結緣，此後一師一徒，亦師亦友。

「鐮刀割了膊膊材，果子好吃樹難栽，花兒好聽口難開！」楊狗娃嗓音粗糲，像裂開的山石。雷旭東的跟唱則像山澗新流，清澈裏帶着生澀的認真。

楊狗娃說，洮岷花兒的靈魂在於即興編唱，「大家想到什麼就唱什麼，老一輩歌手大多不識字，但心裏裝着一整座山。」他最憂心的，是新一代歌手太少。雷旭東便是那稀少的「新苗」——他積極參加學校裏的花兒社團，不放過前輩們的每一次指點。當記者問他更願意在山野還是舞台演唱時，少年篤定地回答：「舞台，能讓花兒被更多人聽到。唱花兒的時候，我什麼煩惱都沒了。」

從山野到舞台，不是簡單的更換場地，而是花兒生存方式的蛻變。

岷縣文化館館長徐卓，是這場蛻變重要的音樂創作者。他將花兒與搖滾、民謠、電子樂、管弦樂相融，創作出《不唱花兒心不甘》。在澳門舉辦的「2025根與魂——甘肅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展演」演出中，讓洮岷花兒唱響澳門。從楊狗娃的「想到什麼唱什麼」到徐卓的「電子樂配花兒」，變的是編曲，不變的是那股「心不甘」的山野豪情。

在花兒傳承的版圖上，遠不止這幾位堅守者。有洮岷花兒國家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劉郭成、市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包小菊，有本土文化學者張潤平潛心整理研究，還有荷蘭音樂人類學家高文厚數次奔赴岷縣，聆聽花兒蘊藏的萬鈞力量……他們是花兒守護者的群像，以各自的方式，守護着同一種鄉土之聲。

或許，洮岷花兒最動人的地方，不在於年代久遠，而在於它始終與人民群眾同頻呼吸。楊狗娃在梨園授唱，雷旭東期盼登台放歌，徐卓深耕編曲創新，研究者扎根田野記錄——他們都是花兒的傳承人，共同完成一場跨越山野與舞台、古老與年輕的合唱。

梨園花落，新聲又起。雷旭東說：「花兒是老祖宗留下來的根，我們要讓它繼續生根發芽。」這份年輕而篤定的信念，正是洮岷花兒歷久彌新的最好答案。

（來源：甘肅經濟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