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夢薇）珠寶，是比岩洞壁畫還要早數萬年出現的藝術，在不同歷史時期和文化中，珠寶不僅修飾甚至重塑人體，更是人類文明、信仰與權力的歷史見證。即日起到10月9日，「琳瑯——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世界珠寶珍藏」在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展出，這是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首個以珠寶珍藏為主題的國際巡迴展覽，以香港為首站亮相。

作為香港首個以宏闊視野呈現珠寶及飾物文明史的大型展覽，該展匯集約200件首次在港展出的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品，同時呈現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夢蝶軒收藏、賀祈思收藏以及千燈室收藏借展的珍品。展覽橫跨五大洲文明，時間跨度自公元前2000年至21世紀，串聯起近4,000年的珠寶藝術發展脈絡，展現出珠寶作為藝術與文化媒介反射社會人文歷史發展的重要意義。

今次展覽呈現穿越4,000年歷史、跨越五大洲的約200件展品，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副總監Quincy Houghton透露，博物館擁有19個策展部門，這次展覽就橫跨了其中的13個，「這種跨越時間與地域的比較思考，正是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品一直希望策展人去探索的工作。」

對於此次博物館組織規模龐大的珠寶珍藏首次走出海外開啟巡展，Quincy Houghton指出，期望藉此展覽進一步拓展該博物館館藏的國際影響力，同時為珠寶藝術帶來嶄新的詮釋視角。她希望此次展覽能成為兩座博物館美好且長久合作關係的開端。被問及為何以香港為首站時，Houghton回應，「紐約和香港都是國際化城市，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的展覽質量、呈現方式、對藏品的悉心照料以及與其它機構借展合作方面的專業水平也很高。」

「琳瑯」二字背後的東方詩意

為何展覽中文名為「琳瑯」？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副館長兼首席策展人王伊悠從中文的語境和歷史淵源作出了解釋：「『琳瑯』有一種聲音上的詩意。中國是一個熱愛玉石的國家，這兩個漢字可以追溯到一千年前，所謂『叮叮噹噹』的琳瑯，最初就是用來形容珠寶碰撞的聲音。」王伊悠引導觀眾做了一個想像：「你想像一位女士戴着很多飾品走動，這就創造了一種聲音與詩意的體驗。而『琳瑯』在現代中文裏，更代表着『面前有太多美好的事物，讓你目不暇給』，這正是我第一次走進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時的感覺。」

王伊悠同時介紹，是次展覽的策展結構分為五個單元：「金飾—聖人之軀」「王室貴族珠寶—王者之軀」「珠寶與信仰—超凡之軀」「藝術珠寶—魅力之軀」和「工藝與創新—絢麗之軀」，探討珠寶首飾的功能與意義，讓觀眾了解來自不同文化及地域的人們如何利用珠寶點綴身體，體現信仰、身份地位及審美觀念。至於英文副標題「The Body Transformed」（意指「身體的蛻變」），她指出，這與中文「琳瑯」之間的語意呼應。王伊悠的闡釋引發了大都會策展團隊的共鳴，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中世紀藝術部及修道院藝術博物館策展人Melanie Holcomb表示，當時聽到這個解釋後頗為驚喜：「事實上，整個展覽有一個貫穿始終的主題，就是『會動的物件』。珠寶本身就帶有聲音，這與『琳瑯』的意境完美契合。」

珠寶光芒折射時代與人文

黃金自古以來就是珠寶首飾不可或缺的材料，更是古人眼中連接神靈的神聖媒介。展覽第一單元「金飾—聖人之軀」中，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夢蝶軒收藏的動物紋冠與來自南美洲哥倫比亞的古老頭飾並列展出。兩者均是以黃金打造，不僅反映出彼時珠寶製作的藝術成就，更能從中讀出不同文化對神聖力量的想像與敬畏，看見珠寶首飾是怎樣連結人類與神祇世界。第二單元「王室貴族珠寶—王者之軀」展品中，一系列珠寶套組及儀典飾物的展示，可窺見王室和貴族珠寶如何顯示權力與地位。其中焦點展品之一是一頂可拆成3枚胸針的橡樹葉與橡果冠冕，設計精巧，充分展現了當時精湛的工藝。展廳內並搭配特設AR多媒體裝置，邀請觀眾以虛擬方式試戴這頂冠冕，親身體會王室飾物的威嚴與魅力。

「珠寶與信仰—超凡之軀」單元探討珠寶在信仰中的角色。其中尼泊爾17世紀至19世紀的神像用耳飾、拜占庭6世紀至7世紀的項鏈，都揭示了古人如何透過珠寶來祈求庇佑、塑造神像和進行儀式，賦予珠寶超越物質的意義。第四單元「藝術珠寶—魅力之軀」展出新娘的銀飾、鑽石胸針、具有顛覆性的超現實主義飾品等展品，當中包括Cartier、Alexander McQueen和Schiaparelli等知名品牌與設計師的瑰麗之作。不僅挑戰大家對美的固有認知，更展現珠寶如何塑造或翻轉女性的形象。

展覽以「工藝與創新—絢麗之軀」單元結尾，帶觀眾追溯珠寶製作材料和技法的演變歷程。除了能看到以蜂蠟和稻草製作的飾品，亦有模糊了珠寶與服裝之間分野的Giorgio di Sant' Angelo晚宴套裝，以及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賀祈思收藏的清代點翠花蝶紋鈿子，打破觀者對珠寶的傳統認知和感受，體味當代珠寶設計如何承載了更多的人文內涵與當代的審美性格。

三千年前黃金工藝巔峰

一套古埃及新王國第18王朝的黃金趾套與黃金拖鞋格外矚目，出土於圖特摩斯三世三位外國王妃的墓葬。金趾套極薄輕巧，捶打成型，甚至連手指角質層紋理都刻畫得清晰細膩，黃金拖鞋亦輕薄如紙。在古埃及信仰中，這套陪葬金飾並非僅為裝飾，而是「從頭武裝到腳」的來世護身符，黃金承載着太陽的力量，守護墓主人度過死後最危險的時刻，通往永生。

含蓄與華美並存的東方美學

該件為賀祈思珍藏的點翠花蝶紋鈿子，以籐竹為胎，外纏黑絲，輕巧適於滿族貴族女性吉慶佩戴。點翠以翠鳥羽毛貼附銀底，藍色為光學效果，在不同光線下可呈棕色，極難保存。鈿上飾翡翠、紅珊瑚、珍珠、粉晶及紅寶石，其中皇室專控的天然東珠比鑽石更珍貴。蝴蝶花卉以彈簧連接，行走時輕顫，盡顯東方含蓄靈動的韻味。

下顎骨配飾的醜陋美學

此次的一個亮點展品，是已故英國服裝設計師Alexander McQueen與英國珠寶設計師Shaun Leane於1998年合作設計的下顎骨配飾。Melanie表示，Shaun有時為達成某些效果，甚至會採用一種近乎醜陋的美學風格。「對我來說，這件展品在某種程度上，正如第一單元『金飾——聖人之軀』的那些展品，探討我們作為凡人的本質，以及那代表着什麼，只是表現方式截然不同。Shaun聚焦腐朽的軀體，而第一單元是在思考軀體潛在的不朽性。但兩者都在思考『消逝』這一主題。」

（來源：香港文匯報A10：專題 2026/04/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