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新一屆政府組成了。
越共總書記蘇林任國家主席,旋即宣布4月14日至17日出訪中國。這是他當上國家主席的首訪,將會與習近平總書記會面,加深兩國的合作與友誼。
在越南新政府的「四駕馬車」中,大家最感興趣的當數黎明興總理。
2026年4月7日黎明興在越南國會宣誓就職,根據越通社當天發布的官方簡歷裏,在他漫長履歷的中間部分,有一行「1996年3月至6月,在中國上海財經大學參加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舉辦的『市場經濟與金融分析培訓課程』。」這一經歷很快引起包括國人在內的外國政商界的重視,其中確有微言大義。
早在1996年越南國內,關於「革新開放到底該學誰」的思想和理論爭論,在社會上發生了激烈碰撞:一派主張全面學美國,他們的代表是後來成為前總理的阮晉勇;另一派主張借鑒中國的漸進改革經驗,他們的代表是現屆政府中的核心人物。
黎明興正是在這場爭論的時間節點中,被越共送進了上海舉辦的「市場經濟與金融分析培訓班」。他時年26歲,正是風華之年,大有可為。
「市場經濟與金融分析」培訓班是由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主辦、上海財經大學承辦。這是IMF當時面向發展中國家和轉型經濟體官員的重點培訓專案之一。
上海財大是中國最早打開國際化大門的金融類高校之一,課程表顯示在當時的中國還算新鮮的詞:貨幣政策傳導機制、匯率市場化、銀行資本充足率、不良貸款處置。
課堂中傳授的知識,是如何在一個還沒有完全開放的經濟體裏,管理一套正在走向開放的金融系統。
這有別於美國商學院教的「自由市場萬能論」,也不是前蘇聯那種「中央計劃萬能論」,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充滿技術細節和政治權衡的中間路線。
由此可見,黎明興在上海學到的,是如何堅持由執政黨主導的經濟體裏,一步一步打開金融市場的閥門,而不讓整個系統失控。
這正是鄧小平先生根據中國國情提出「摸着石頭過河」的改革開放哲學,也正是這一哲學思想和金融知識,形成了黎明興任越南央行行長時的一系列金融政策。
再看黎明興的公開簡歷,他在上海培訓班結束後,直接去了日本埼玉大學攻讀經濟學碩士。從上海到東京,用一年多的時間把東亞金融發展的兩大樣本都走了一遍。
同時擁有在中國學習和日本學習的經歷,成就了他在越南政壇突起的重要鋪墊。
黎明興曾經是越南央行最年輕的行長,任內推行的外匯儲備管理改革、主導越南銀行業不良貸款處置等,都能看到中國早期銀行業改革的影子和手筆。
他對「資本賬戶不完全開放」的偏愛,與前任總理阮晉勇那種「恨不得全面擁抱華盛頓共識」的激進態度截然不同,或許他在上海財大的學習中,也學到了中國金融業在改革開放過程中的經驗與教訓,而最重要的是,他是今天越南政壇上極少數深入了解中國改革經驗的技術官僚之一,知道中國的經濟發展為什麼會成功,也知道這套經驗在越南能用到什麼程度、哪些教訓要防範。
還是要回到一個現實,越共總書記蘇林為什麼選黎明興做總理?
有評論指,蘇林與黎家是老相識,因為黎明興父輩也曾在公安系統任過職,與蘇林有比外來人更親近的關聯。我認為這點雖然重要,但越南有自己的盤算,要成為東南亞新崛起的經濟大國,他們需要學習中國經驗,需要一批「懂中國但不照搬中國經驗」的團隊。
在今天的越南政壇裏,像黎明興這樣的人不止一個。他們分布在央行、財政部、計劃投資部、國家開發銀行,共同構成了一個不顯山不露水、但正在越來越多地掌握越南經濟決策權的群體,也就是被外界稱之為懂改革開放,能夠帶領越南的改革節奏,往「漸進式」方向強勁邁進的「技術官僚」。
我們在討論黎明興的這段上海經歷,並不是一廂情願地相信,越南有黎當總理自然會在政治上親近中國。
他雖然是越南內部懂中國的那一批人中的佼佼者,但他幾乎從不在公開場合提中國。每個國家都有不同的國情,也有不同的對外政策和哲學思想,不應簡單地對越南政壇人物設定派系標籤。
同樣,我們已經有不少商界把工廠搬到了越南,除了投資外,也應該成為懂越南,懂該國對外政策的專家,推動香港把面向越南的門戶打得更大。
(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