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黎岩

香港旅遊業監管局（旅監局）昨日（4月13日）作出了一項罕見裁決：根據《旅遊業條例》第111條，循簡易程序撤銷「日月星旅行社」的旅行代理商牌照及涉事導遊的牌照。這是香港自2022年實施旅遊業新規管制度以來，首次因強迫購物行為而採取「釘牌」行動，被業界形容為「極刑」。旅監局對強迫購物行為的重錘敲打，表明了當局對強迫購物的零容忍，將有助於淨化市場，營造健康有序透明的旅遊環境。

調查顯示，在2026年1月至3月期間，日月星旅行社在接待內地入境旅行團時，未能採取合理步驟防止旅客被威逼購物。更為惡劣的是，涉事導遊在2026年3月帶團期間，於前往購物點的車程上公然威脅旅客——不消費就須補回團費差額，並威脅為難旅客，嚴重背離了職業操守，亦觸犯了旅遊業監管條例。

據悉，這些旅行團團費之低，幾乎達到誇張的30至40元，僅需一餐午飯的價格，便安排遊客在港兩日一夜行程，嚴重偏離市場正常水準，實屬匪夷所思。

旅監局在裁決中指出，涉事旅行社的不作為及導遊的言論，「實質上令旅客受制於威逼購物，屬於嚴重違反牌照條件」，且「嚴重損害香港旅遊業界的聲譽」。這一事件不僅引發社會廣泛關注，更讓業界和公眾重新審視強迫購物這一頑疾對香港旅遊形象的深層傷害。

香港作為享譽全球的國際金融中心和購物天堂，去年吸引近5000萬遊客到訪。旅遊業是香港經濟的重要支柱之一，直接關係到數十萬從業人員的生計。然而，強迫購物行為的存在，如同慢性毒藥般侵蝕着香港旅遊業的根基。

遊客選擇香港，是基於對「優質服務、誠信經營、公正透明、法治保障」的期待。當旅客被導遊威脅「不購物就補差價」，當他們在購物點被迫高價購買質次價高的商品，這種經歷帶來的不僅是經濟損失，更是心理創傷。一位受害遊客的經歷被曝光後，可能影響身邊數十人的出遊選擇。信任一旦崩塌，重建需要數倍的時間和成本。雖然今次事件「只涉部分業內害群之馬，屬個別事件」，然而，身處外地的遊客往往難以區分「個別事件」與「普遍現象」。一次強迫購物的負面新聞，其傳播力可能勝過十次正面宣傳。在社交媒體時代，一條「香港導遊威脅辱罵遊客」的視頻可以在24小時內傳遍整個內地互聯網，造成的影響難以估量。

旅監局在裁決聲明中明確表態：「作為監管機構，旅監局對威逼購物及損害香港旅遊業聲譽的行為，採取零容忍態度。」零容忍不是口號，而是必須貫穿於立法、執法、監管全過程。

強迫購物的根源，很大程度上在於「低價團」甚至「零團費」的經營模式。旅行社以遠低於成本的價格招徠遊客，再通過購物回扣填補虧損、賺取利潤。這種模式下，催生了靠招徠遊客表面遊港實則購物的撈偏門生意，有網絡平台公然以招徠一位遊港客即獲500元酬金。羊毛出在羊身上，遊客的旅遊體驗被異化為「購物」，完全背離了賞心悅目的旅遊初衷。

消費者追求性價比無可厚非，但當價格低得不合常理，背後往往隱藏着陷阱。業內流傳一句警示：「低於1500元的港澳團大概率是強制購物團」。

為此，旅監局應主動發布「參考價指引」，按季度公布香港一日遊、兩日遊、三日遊的最低參考成本，分列經濟型、品質型、豪華型等不同檔次，明確標註「此價格不含購物點」。例如，可參考市場實際情況公布：「港澳5天4晚品質純玩團參考成本價為2800-4500元/人」。這不是干預市場定價，而是為消費者提供判斷「異常低價」的基準線，讓內地消費者理性選擇報團參團。

旅監局還可建立入境團費監測系統，對明顯低於市場合理成本的團隊實施重點審查，要求地接社說明盈利模式。一旦發現以「零團費」模式經營的，立即啟動調查程序。

強迫遊客購物是一個跨地域問題，涉及內地組團社和香港地接社的聯動。僅靠香港單方面監管難以根治。早在2007年，國家旅遊局與香港旅遊發展局就已商定建立「工作聯動機制和處罰協同機制」，共同打擊零負團費現象，內容包括重新確認赴港旅遊的組團社和地接社名單，並在中國旅遊誠信網站公布。為此，兩地旅遊監管部門應共用違規旅行社和導遊的「黑名單」。內地組團社若組織低價團輸送客源至香港，一經查實，應被暫停赴港遊業務資格；香港地接社若接收低價團並實施強迫購物，內地應暫停其接待內地遊客的資格。這種「雙向制裁」能有效切斷違規經營的生存空間。

另外，建議內地文旅部門在辦理港澳通行證或簽注時，通過短訊、小程式等方式推送「港澳遊溫馨提示」，告知遊客識別低價陷阱的方法、遭遇強迫購物的投訴管道等，本港旅發局等機構業應在小紅書、抖音等網絡平台，加強宣傳。讓遊客從報名那一刻起就具備風險意識。

旅發局應與攜程、美團等內地主流旅遊平台合作，設立「香港優質誠信遊」專區，僅允許持有牌照且無違規記錄的香港旅行社入駐。平台在搜索結果中優先展示認證產品，並標註「官方認證·安心出行」標識。在旅監局官網和小程式設立「網絡違規廣告舉報」入口，鼓勵公眾和合規從業者舉報發現的低價團資訊。對有效舉報給予適當獎勵，形成全民監督的氛圍。

香港旅遊業的復甦來之不易。經歷了疫情的衝擊，每一位從業者都應珍惜行業重新起步的機會。日月星旅行社被「釘牌」，是香港旅遊業監管史上的一個里程碑。它向社會傳遞了一個清晰信號：強迫購物不再是「行業潛規則」，而是不可觸碰的法律紅線。

零容忍，不應只是一句口號；重典治亂，不應只是一時之舉。只有當每一位遊客都能放心地踏上香港的土地，每一次消費都是出於自願而非脅迫，香港「購物天堂」的金字招牌才能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