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宇文

中東戰事的發展方向遠超特朗普預期。

從特朗普單方面宣布美伊進行了「富有成效」的對話，到美歐之間的裂痕，再到霍爾木茲海峽航運量暴跌逾九成，都在印證一個事實：美以對伊戰事正在變成讓美國進退失據的消耗戰，特朗普的「速勝」幻想正在破滅。

口不擇言的特朗普先亂了方寸。3月21日，他向伊朗發出「最後通牒」，要求48小時內開放霍爾木茲海峽，否則將「摧毀」伊朗的核電站。但兩天後他又宣布「推遲5天」打擊，並聲稱美伊之間進行了「非常良好且富有成效」的對話，甚至言之鑿鑿地表示已形成「協議要點」。然而伊朗方面隨即斷然否認雙方存在任何接觸。更糟的是，美國媒體注意到，戰事爆發以來，特朗普經常性發表前後矛盾的聲明。

這種表達凸顯特朗普陷入極度焦慮。中東戰事進入第四周，美軍的攔截彈消耗速度遠超產能，更令五角大樓頭疼的是，伊朗的反擊不僅持續，而且越來越精準，不僅美軍飛行器被摧毀或嚴重受損，多座前沿基地遭襲，美軍傷亡數字也在繼續增加。

美誤判盟友體系「忠誠」

這意味着特朗普發動這場戰事的輕視和誤判。一方面，美國輕視了清除哈梅內伊後伊斯蘭革命衛隊的反抗意志，誤以為「以戰促降」的策略會對伊朗政府奏效，結果反而激活了伊朗全國同仇敵愾反抗美以侵略的鬥志；另一方面，誤判了盟友體系的「忠誠」，美國的東西方盟友要麼冷眼旁觀，甚至對美嗆聲。中東盟友則因戰火延燒本國深陷焦慮。此外，霍爾木茲海峽因戰梗阻，導致全球原油價格飆升，引發全球市場恐慌。

這種恐慌也傳導至美國國內。截至3月23日，美國汽油平均零售價已接近每加侖4美元，較戰前上漲超過1美元。布倫特原油飆升至每桶104美元以上。美聯儲理事巴爾坦言，中東局勢帶來了「額外風險」，油價上漲對中低收入家庭尤為不利。而最新民調顯示，特朗普的支持率已從上周的40%降至36%，創下他重返白宮以來的最低點。

更令特朗普焦慮的是其基本盤的分裂。卡爾森、格林等「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陣營的旗幟性人物公開批評這場戰事，認為特朗普背叛了「不捲入中東新衝突」的競選承諾，美國國家反恐中心主任更因為不滿對伊戰事而辭職抗議。距離中期選舉僅剩七個月，這場戰事正在從特朗普的「政治資產」迅速轉變為「政治負債」。美國保守派智庫傳統基金會警告，如果戰事持續升級，民主黨可能在中期選舉中奪回國會控制權。

面對內外交困，特朗普要麼通過相互矛盾的言論化解自身焦慮，要麼被國際社會認為是特朗普的「緩兵之計」。畢竟，經過20多天的空襲，美軍導彈庫存可能已出現問題，補充彈藥需要時間。此外，美軍第31海軍陸戰隊遠征隊將於27日抵達中東，這一天恰好是特朗普為伊朗「開放」霍爾木茲海峽重新設定的最後期限。簡言之，特朗普的最後通牒也好，所謂「和談」也罷，除了遮掩自己的焦慮不安，也是在為下一輪戰事升級爭取時間。越是如此，特朗普的行為越像是豪賭，即像以往一樣讓美國陷入戰爭泥淖之中。

關鍵是，從國際社會到伊朗，早已參透了特朗普「大嘴巴」的話術，不再採信特朗普不靠譜的言論，這也導致美國的東西方盟友繼續對特朗普察言觀行，不願充當為美國護航或軍費埋單的冤大頭。至於伊朗，自然不會上當，而是提高戰略警覺與作戰準備。

3月19日深夜，伊朗向距離本土4000公里的迪戈加西亞美英聯合基地發射了兩枚中程彈道導彈。雖然兩枚導彈均未命中目標，但此中釋放的信號清晰而強烈，伊朗有能力將戰場範圍擴大到整個地區，甚至觸及美英在印度洋的核心據點。有分析認為，伊朗無法在常規戰爭中戰勝美國，但它可以改變這場博弈的成本，讓美國感到壓力。

伊朗看透特朗普的套路

更可怕的是，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成為伊朗對美的博弈利器，即以全球能源市場威懾特朗普。雖然這是一把雙刃劍，但對身處國家存亡危機的伊朗而言，無疑是已經豁出去了，這對特朗普而言可不是好消息。霍爾木茲海峽導致的「咽喉效應」，意味着中東戰事正在從軍事領域擴散至能源市場、全球供應鏈和各國經濟民生。由此聚集的系統性壓力，特朗普也難以承受。

回頭來看，特朗普對伊「速勝」幻滅並不稀奇。其最初的戰爭邏輯是用一場「速決戰」展示強硬、鞏固基本盤、震懾對手。但現實卻是，伊朗沒有崩潰，盟友不願跟上，國內民意正在流失，而戰場本身正在變成一台吞噬資源的「絞肉機」。美以對伊發動的這場戰事，越來越有演變成「阿富汗戰爭2.0」的跡象。

當特朗普23日宣布「推遲打擊」時，從美國建制派政客和媒體到東西方盟友再到敵手伊朗，都對反覆無常的特朗普失去了信任。特朗普所謂的「談判」被普遍解讀為「緩兵之計」，當盟友和對手都看透特朗普的套路，特朗普總統已經成為孤家寡人。

（作者為國際關係學者）

（來源：大公報A12：評論 2026/03/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