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宇 文

中東戰事依然，霍爾木茲海峽封閉，原油價格飆升，美國難組護航聯盟，日本面臨「霍爾木茲海峽有事就是日本有事」困境。

3月16日，日本正式啟動釋放總計約8000萬桶、相當於45天用量的石油儲備，創下1978年建立國家石油儲備制度以來的釋放量之最。此舉似乎與2015年安倍晉三所言相對應，也即如果水雷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就涉及「存亡危機事態」，日本可派遣自衛隊掃雷。然而，如今霍爾木茲海峽真的被封鎖了，日本卻陷入左支右絀的尷尬。

日本原油自給率不足1%，超92%原油進口來自中東，八成以上運輸航線必須途經霍爾木茲海峽。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44艘與日本相關的船隻滯留在波斯灣內。值得一提的是，伊朗外長明確表示，「海峽並沒有關閉，只是對美國和以色列的船隻和油輪關閉」。這一表態將日本置於尷尬境地，如果海峽對日本「開放」，那日本為何仍在恐慌性地釋放儲備？答案或許在於，即使海峽法律上對日開放，日本船隻也不敢通過，除了「擦槍走火」的偶然風險，更重要的是日本是美國盟國，日本船隻不敢涉險。

這讓日本民眾想起1973年的噩夢：油價飆升、衞生紙被搶光、通貨膨脹飆升。現在，日本全國平均汽油價格已連續上漲，日本油價已經突破160日圓大關。東京部分地區汽油零售價已升至每升190日圓以上。日本政府計劃重啟汽油補貼，試圖將價格控制在170日圓左右，但國際油價的漲勢遠非補貼能完全對沖。3月19日，布倫特原油再次突破100美元大關。市場比政府更誠實，日本釋放石油儲備並沒有緩解市場焦慮。

此外，日本此次釋放的8000萬桶儲備，相當於動用了20%的石油儲備。表面上看，截至2025年底254天的儲備總量給了日本充足的底氣。但仔細審視就會發現，日本液化天然氣終端儲罐容量只能維持1個月供應，而天然氣主要用於電力和燃氣，一旦接續不上就會立刻衝擊經濟。

更關鍵的是，若油價維持在90-100美元，日本的貿易赤字每年會增加近10萬億日圓。若油價衝到130美元，日本實際GDP一年內會被拖累0.65個百分點，物價上漲1.14%。日本綜合研究所的測算更為嚴峻，若霍爾木茲海峽長期封鎖，日本年度GDP將銳減3%。一旦霍爾木茲海峽被長期封鎖，將對日本經濟造成「致命打擊」。

更深層的原因在於，對中東能源依賴度僅15%的歐美國家，與依賴度超90%的日本、韓國等亞洲國家，在這場危機中感受到的溫度完全不同。因此，面對G7能源部長們在聲明中表示「準備採取一切必要措施」時，日本已經等不及這些模糊的外交辭令了。

這也意味着，G7協調機制已經失效，日本的「單獨行動」，撕開了全球能源治理體系的裂痕。當高市早苗政府釋放石油儲備的同時，也準備尋求不經過霍爾木茲海峽的替代性供應來源。不過，從美國、澳洲購買油氣，意味着更高的成本和更長的運輸時間。

更諷刺的是，2015年日本通過安保關聯法時，安倍晉三明確將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列為可行使集體自衛權的「存亡危機事態」觸發條件。如今，霍爾木茲海峽確實被封鎖了，日本政府卻不敢認定「存亡危機事態」。而且，美國總統特朗普已經猛批不願配合美國護航的盟友，而且點名日本「忘恩負義」，這也讓日前訪美的高市早苗「壓力山大」。日本要想通過美國緩解能源壓力，即使「大出血」也未必得逞。

畢竟，日本對美國戰略盲從已成慣性。3月19日，高市早苗與美國總統特朗普舉行會談，日本試圖通過展現對美投融資進展，換取美國將日本排除在10%關稅之外。這種在能源危機時刻仍要向美國「輸血」的姿態，進一步暴露了日本戰略自主的脆弱性。在此情勢下，本次高市早苗訪美，不僅無助於化解日本的能源危機，反而會被特朗普政府趁火打劫繼續訛詐。

這也暴露了日本政府難以擺脫的戰略魔咒，即在能源方面深度依賴中東產油國，卻在外交或者國際政治領域反其道而行之，甘當美國棋子甚至棄子。正因為如此，當伊朗外長明確表示海峽對日本「開放」時，日本卻發現本國油船根本不敢通過海峽。因為日本有自知之明，一旦和日本相關的船隻進入海峽，大概率會被擊沉。當中國油船安然通過霍爾木茲海峽時，日本卻因恐懼和戰略盲從而陷入能源危機困境。

究其根本，日本其實是咎由自取。國際政治那些事，恩怨情仇都是有因果的，日本關上戰略自主大門，充當美國馬前卒，自然要承受相應代價。

霍爾木茲海峽有事，確實就是日本有事，也是高市早苗有事。這件事，叫「獨自承擔」，也叫「無法自主」。

（作者為國際關係學者）

（來源：大公報A12：評論 2026/03/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