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學好西方的藝術語言與表達能力,又具有中國傳統的民族文化精神,中國的油畫才能成熟。
——靳尚誼
在中國油畫百年發展史中,靳尚誼被譽為少有的真正準確掌握這門語言的藝術家,更難能可貴的是,他還將歐洲古典油畫精髓與中國民族藝術傳統結合,開闢了中國油畫的新古典主義學派。靳尚誼一生專注於肖像畫,為國人造像;筆墨隨時代,為國家造像;執教講台六十年,崇德尚藝,以美育人。
藝途初啟
1934年,靳尚誼出生於河南焦作的書香世家。童年時,他與繪畫的初遇並非來自藝術世家的熏陶,而是中國古代連環畫——那些生動的人物場景,成為了他的藝術啟蒙。
1949年,15歲的靳尚誼報考國立北平藝專,報考原因除了愛畫畫,也因學校公費,還有獎學金,可以省去家中大筆開銷。從未學過素描的他,憑藉以木炭為筆、饅頭為橡皮畫出的作品被錄取。
1950年國立北平藝專更名為中央美術學院,校長為徐悲鴻先生。這裏聚集了徐悲鴻、齊白石、董希文、李可染等一批國寶級畫家,在這樣的藝術氛圍中,靳尚誼和同學們一起接受着大師們的教導。一次,徐悲鴻將他「細緻卻不生動」的素描從「優等區」移至「普通區」,那句未言明的「生動是創作的標準」,從此刻入他的藝術基因。
「馬訓班」中的啟示
1953年靳尚誼本科畢業,考入中央美術學院研究生班,雖然已經是研究生,但靳尚誼卻沒有真正學習過油畫。直到1955年,21歲的靳尚誼入選「馬克西莫夫油畫訓練班」。這個被業內稱為「馬訓班」的特殊課堂,由蘇聯油畫家馬克西莫夫主持,系統傳授油畫專業技法。
在「馬訓班」的兩年,靳尚誼接受了嚴格的訓練,為創作《和平的講壇上》,他認真研究周恩來總理的講話動作,歷時半年完成;為創作《登上慕士塔格峰》,他採訪登山隊員、雪地寫生,最終作品得到了馬克西莫夫的認可。
「馬訓班」成員在短短兩年時間裏,領略了油畫藝術的精微韻味,懂得了色彩與素描間的基礎規律。「馬訓班」的舉辦,改變了中國的美術進程,為新中國油畫教學和發展奠定了基本方向。經過「馬訓班」兩年嚴格訓練後,靳尚誼確立了終身藝術追求。
油畫肌理中的東方氣韻
1981年末靳尚誼赴美探親,在美國一年的時間裏,他走遍了大大小小的藝術館,這次美國之行,讓靳尚誼意識到自己的油畫「單薄、簡單」——與歐洲油畫作品相比,體積感的不足成為最大短板。回國後,他開始了古典技法的嘗試,完成了經典之作《塔吉克新娘》。畫面中,塔吉克新娘的笑意在側光中暈染,單純的線條與寧靜的氛圍,這幅畫作被美術理論界譽為「中國油畫新古典主義開山之作」。
靳尚誼對油畫的追求遠不止於此。他家中客廳裏掛着鄭板橋的水墨畫,收藏着黃賓虹的《抉微畫集》,他持續從中國傳統繪畫中吸收養分。山西永樂宮壁畫的恢宏構圖、敦煌藝術的流動線條,以及因歲月沉澱而愈顯典雅的色彩體系,均為其油畫語言注入了東方美學基因。
從《畫家黃永玉》到《晚年黃賓虹》,他用油畫筆觸詮釋水墨的寫意;從《髡殘》的厚重到《八大山人》的空靈,他將中國文人精神注入西方油畫,不僅勾勒出中國油畫本土化的探索軌跡,更為當代藝術注入了獨特的文化基因。
從「歷史洪流」到「當代溫度」的肖像哲思
在靳尚誼的藝術詞典裏,「人」始終是核心。從《延安老農》的質朴到《毛主席在十二月會議上》的宏闊,從《小提琴手》的色彩復健到《醉》的平面化探索,他的肖像畫既是個體的精神印記,也是時代的視覺註腳。
伴隨着改革開放,各種先鋒的思潮和流派在中國美術界百花齊放。許多人沉浸在新思潮帶來的狂熱興奮中,甚至開始反對繪畫的基礎訓練,靳尚誼卻保持了相當的冷靜,他說「他們往前走,我往後走啊,他們是追求最新的東西,我是提高水平。」
在油畫創作領域,靳尚誼曾提出精闢見解:「看古典作品,我們知道畫家是怎麼想的,但不知道畫家怎麼畫的。看現代作品,我們知道畫家是怎麼畫的,但不知畫家是怎麼想的。」他選擇追隨古典主義的創作路徑,以理性架構與感性表達交融的筆觸,賦予每幅作品鮮活的藝術生命。
從教書育人到公益傳承
1957年,靳尚誼以研究生身份留校任教,開啟了超過60年的教學生涯。他的課堂裏,「結構」「體積」「空間」是高頻詞;他對學生畫作的點評務實、精準。1987年,靳尚誼出任中央美術學院院長,此後,他推動建立學術委員會,以「教授共商」奠定學術根基;成立設計系,讓實用美術與造型藝術並駕齊驅;支持國際新媒體藝術展,為學院注入時代活力。
在長達60多年的藝術教育生涯中,靳尚誼培養了無數優秀學生,但他在藝術教育領域的貢獻遠不止於此。
2008年,靳尚誼向中國美術館捐贈39件作品;2019年,他再捐35件新作與寫生作品;他發起成立北京靳尚誼藝術基金會,扶植青年藝術家,舉辦研討會探討藝術問題……從「饅頭當橡皮」的藝考生,到「中國油畫高峰」的大師;從「打基礎的鋪路者」,到「滋養後輩的守護者」,靳尚誼的藝術人生,是一部「以基礎為根,以民族為魂」的奮鬥史。他用畫筆暈染國風,用教澤傳遞薪火,用公益詮釋初心。正如他所言:「命運不能選擇,但你可以在自己的道路上,做得更認真一點。」這認真,成就了他的藝術,更照亮了中國油畫的未來。
CCTV-4 紀錄片《靳尚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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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畫名家靳尚誼的藝術世界
(來源:CCTV4微信公眾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