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施君玉
日內瓦的談判桌將在2月26日再次擺開,但真正的談判是在華盛頓的戰情室和德黑蘭的地下指揮所。對特朗普來說,撤軍不撤壓的威懾,正在主導美伊關係走向。
放眼望去,中東的天空從未如此喧囂又如此寂靜。美國一邊高調從敘利亞、伊拉克部分基地撤出地面部隊,一邊把航母、隱身戰機密集調往伊朗周邊,進退之間,美伊會不會真的打起來?
細加分析,這不是撤退,而是特朗普為伊朗定製的極限施壓與戰略收縮的組合拳,是精心安排的劇本,是巧妙的算計,是對伊朗威懾在收拳,增強威懾力。用兵貴在出其不意,如此事先張揚,不過是在高壓環境下尋求談判主導權,極限博弈而已。
從2025年底到2026年初,美軍持續收縮中東的地面存在:撤出敘利亞坦夫、沙達迪等基地,從卡塔爾烏代德基地撤走數百人員,減少在伊拉克的常駐兵力。白宮說打擊「伊斯蘭國」任務基本完成,當地盟友已能自主維穩,沒必要繼續投入大量人力成本。但真相並非如此,撤軍是為了集中力量 對付伊朗。過去二十年,美軍在中東是「遍地駐軍、處處分心」:既要防極端組織,又要保護以色列,還要關照敘利亞、伊拉克、也門多個小兄弟,兵力被嚴重稀釋。這種部署對伊朗構不成致命威懾,反而讓美軍成為伊朗導彈、民兵武裝的靶子。
特朗普把力量集中到海空打擊平台,減少長期駐紮的步兵,增加可快速出擊的隱身戰機、航母編隊、遠程導彈力量。這意味着美軍在中東的部署正從「地面佔領型」轉向「遠程威懾型」,從「多線維穩」轉向「單點重擊」。
判斷美伊是否開戰,不能只看口號和宣傳,要看成本、能力和決心。未來半年內,美伊爆發全面戰爭的概率極低,但發生有限空襲、定點清除、海上摩擦的概率正在上升。
首先,伊朗與伊拉克和阿富汗不同,伊朗擁有完整的國土防禦體系、中遠程導彈庫、防空系統,以及覆蓋中東的代理人網絡。一旦開戰,伊朗必會反擊:封鎖霍爾木茲海峽、襲擊美軍基地、攻擊以色列、打擊沙特阿聯酋能源設施。全球約三分之一的海運石油貿易依賴霍爾木茲海峽,一旦封鎖,國際油價將瞬間衝破天花板,美國通脹再度失控,股市動盪,國內政治壓力會直接壓垮白宮。事實上,美軍深知對伊全面戰爭將是「第二個越南+第二個伊拉克」,耗資上萬億美元、傷亡數千人,且無法快速了結。
其次,全面戰爭不符合特朗普的核心利益,即選舉利益,伊朗同樣承受不起全面戰爭。伊朗經濟長期受制裁,民不聊生,軍事上與美國不可同日而語。伊朗是以拖待變、以懾止戰,用局部反制保持底線,當然不敢主動打響第一槍。
第三,最可能發生的是「打了就跑」,即所謂的有限打擊。美國對伊朗的導彈基地、核設施、革命衛隊據點發動精準、短時、有限的空襲,不進入地面戰,不追求推翻政權。這符合特朗普「低成本、高回報」的商人風格:既展示強硬、兌現競選承諾,又不陷入泥潭,還能逼伊朗回到談判桌。
其實,這場美伊博弈,最有分析價值的是特朗普的策略。他完全拋棄了傳統政客的外交套路,用商人談判邏輯主導國家安全,手法清晰,手段狠辣,辨識度極強。
特朗普把戰略收縮與集中威懾同步推進,用局部撤軍降低戰爭成本。他一改「增兵顯強硬」的做法,用減少人質的方法,降低風險成本,提高行動自由度。現在美軍把地面部隊撤走,發動打擊時不用擔心士兵被「扣為人質」,威懾變得更加可信,「以退為進」是也。
另外,特朗普近日不斷運用極限喊話與模糊威懾疊加的手法,用不確定性逼對手妥協。特朗普擅長心理戰,他不會說「打不打」,而是反覆釋放模糊信號:「考慮有限打擊」、「不尋求戰爭但絕不退縮」、「伊朗最好乖乖談判」。如此高效施壓,令對手不斷提升戒備、消耗資源,全球陷入焦慮,輿論四起,他從中冷靜觀察、選擇進退的時機和力度。
特朗普的中東邏輯不過是美國優先、利益交換的把戲。對他來說,美伊衝突不是地緣政治決戰,而是生意談判:撤軍是讓步,增兵是加價;制裁是籌碼,打擊是通牒。他不會尋求消滅伊朗,而是要一個「對美國更有利的協議」,用最小成本,達到利益最大化。
另一方面,中東部分美軍的撤出,將使沙特、以色列等傳統盟友安全感下降,極端組織可能捲土重來,局部衝突更難管控,中東可能會進入「多強並立」的動蕩平衡期。觀察近期局勢,大趨勢是歐洲會更堅定推進「戰略自主」,減少在中東對美國的依賴,美歐將從「緊密同盟」轉向「利益合夥」。
目前的風險不在衝突本身,而是誤判。德黑蘭的殘酷選擇是:要麼在談判桌上慢慢窒息,要麼在戰火中博一鋪。伊朗軍方下令「所有領導層指定最多四名接班人」,說明他們為最壞的情況做了準備。
說到底,特朗普掀起的這場中東風暴,終究是沒有贏家的博弈,最大可能是在極限拉扯下的「假和平」,雙方在最後一刻找到下台階,但會製造更多的可控摩擦,更強的單邊威懾,更亂的地區秩序。特朗普用商人思維駕馭戰爭與和平,把大國博弈變成談判桌前的加價與讓步,美國的國際信譽與地區領導力在不斷被侵蝕。
中東的戰略重心正在重塑,國際秩序在此過程中悄然轉型。對中國來說,值得警惕的是,美國遲早還是要把焦點轉移到印太地區,把資源、兵力、注意力從中東泥潭抽出來,從反恐戰爭回到大國競爭。因為中東不再是美國戰略核心,而是一個「需要管控風險、但不必重兵死守」的邊緣戰場。
(來源:大公報A22:國際 2026/02/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