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文洲
江南的韻味,大抵是藏在一蓑煙雨裏,也藏在一方食肆中。行走在烏鎮的青石板路上,腳下是千年的時光,鼻尖縈繞的,是水鄉特有的煙火氣。若說烏鎮的吃食是一幅畫,那淡茶飯便是畫中的留白,清雅素凈,沁人心脾;錦堂錦宴則是畫中的重彩,精緻豐饒,驚艷舌尖。這一淡一濃,一素一葷,勾勒出烏鎮飲食最動人的模樣,也藏着水鄉人對生活最質朴的熱愛與最極致的講究。
初識淡茶飯,是在西柵深處的一家小館。木質的招牌,雕花的窗欞,推開門便是一陣淡淡的米香。「淡茶飯」三字,聽着就有幾分禪意,彷彿與烏鎮的慢時光天生契合。這裏沒有山珍海味,只有尋常的江南家常菜,卻道道藏着匠心。
一碗豬油拌飯,是淡茶飯的招牌。白瓷碗裏盛着溫熱的秋去冬來鹹菜飯,淋上一勺熬得金黃透亮的豬油,撒幾粒細碎的蔥花,再澆上一勺秘制的醬油。用勺子輕輕拌勻,豬油的醇香混着米飯的清甜,在舌尖緩緩散開。米粒顆顆分明,裹着油光,卻絲毫不覺膩味,只覺得滿口都是家常的溫暖。這味道,像極了外婆灶台上的香氣,簡單,卻讓人念念不忘。
一碟醬鴨,是江南冬日的標配。淡茶飯的醬鴨,選的是烏鎮本地散養的麻鴨,用醬油、冰糖、桂皮、八角等香料慢火滷製數小時。鴨肉緊實不柴,表皮油亮紅潤,切開後,皮肉之間還凝着一層薄薄的凍。夾起一塊放入口中,咸甜適中,醬香濃郁,細細咀嚼,還有一絲黃酒的醇味。就着米飯吃,便是最熨帖的滋味。
還有雙色波蘿蜜花膠湯,是大家最喜愛養生湯。花膠肉嫩,輕輕一嘗,鮮美的波蘿蜜滑入口中,帶着波蜜樹的清香,讓人慾罷不能。坐在臨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烏篷船緩緩劃過,耳邊是鄰桌的吳儂軟語,時光彷彿都慢了下來。
淡茶飯的妙處,在於「淡」字。它不求奢華,只求本味,將江南食材的清新與質朴發揮到了極致。在這裏吃飯,吃的不是山珍海味,而是一種心境,一種返璞歸真的愜意。就像烏鎮的水,清澈淡然,卻滋養了一方水土,一方人。
如果說淡茶飯是烏鎮的尋常煙火,那錦堂錦宴便是烏鎮的風雅盛宴。錦堂,原是烏鎮的一處百年老宅,如今成了一家高端私房菜館。推門而入,雕樑畫棟,古色古香,紅木的桌椅,精緻的屏風,處處透着江南大戶人家的氣派。錦堂錦宴,以烏鎮本地食材為原料,融合了蘇幫菜與杭幫菜的精髓,每一道菜都是一件藝術品。
一道蟹粉豆腐,是錦堂錦宴的經典。選的是陽澄湖的大閘蟹,現拆的蟹粉,金黃誘人。嫩白的豆腐切成小塊,用高湯煨煮,再倒入蟹粉,小火慢燉。出鍋時,撒上一把翠綠的豌豆。豆腐滑嫩如凝脂,蟹粉鮮香濃郁,湯汁醇厚,入口即化。一勺下去,滿滿的都是江南的秋意。
還有那道桑葉魚子醬烤鴨,更是匠心獨運。烤鴨選用的是北京四系乳鴨,皮薄且脆,鴨肉香嫩,經過掛脆皮水吹制12小時後,再高溫烘烤90分鐘,出爐的烤鴨棗紅、透亮,鴨皮連肉層次分明。烤鴨在保留傳統吃法基礎上,融合了江南食材元素桑葉並搭配魚子醬,口感豐富有層次,解了油膩,添了雅緻。
最讓人驚艷的,是那道黃耳鴿子蛋燉乳鴿湯。黃耳是菌中精品,鮮嫩鴿子去骨取肉,黃耳鮮美,入口爽滑,帶着一絲清冽的甘甜,正是江南最好的風味。
錦堂錦宴的每一道菜,都講究色香味形俱全。它不僅是一場味覺的盛宴,更是一場視覺的享受。在這裏吃飯,彷彿置身於一場江南的雅集,餐具是精緻的青瓷,擺盤是精心的設計,就連上菜的順序,都頗有講究。
淡茶飯與錦堂錦宴,一淡一濃,一俗一雅,卻都是烏鎮的味道。淡茶飯的味道,是水鄉人家的日常,是清晨的一碗粥,黃昏的一盞茶,是煙火人間的溫暖;錦堂錦宴的味道,是江南雅士的情懷,是宴客的珍饈,是文人墨客的風雅。
行走在烏鎮,無論是在淡茶飯的小館裏,吃一碗鹹菜肉飯,還是在錦堂錦宴的老宅中,品一道蟹粉豆腐,都能感受到烏鎮的獨特魅力。這裏的食,與這裏的水,這裏的橋,這裏的人,融為一體,成了烏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有人說,愛上一座城,是因為城中住着某個喜歡的人。而我愛上烏鎮,卻是因為這裏的淡茶飯,這裏的錦堂錦宴,是因為這裏的味道,讓人念念不忘。這味道,是江南的味道,是時光的味道,是刻在骨子裏的,關於故鄉的味道。
離開烏鎮的那天中午,我又去了一趟淡茶飯,吃了一碗豬油拌菜飯。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在碗裏,溫暖而明亮。我知道,無論走多遠,烏鎮的味道,都會留在我的記憶裏,溫暖我的歲歲年年。
你有沒有在某個古鎮,吃到過讓你念念不忘的家常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