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德武

11月2日下午，人們熟悉的克里姆林宮大圓桌出現在記者面前。普京對面坐着特朗普總統特使維特科夫，這是他今年以來第六次訪問莫斯科了。他的每次到來，都能受到俄羅斯高規格的接待。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維特科夫身邊多了一名成員，他就是特朗普女婿庫什納。庫什納的現身向外界表明，他的存在就是普京與「特朗普的影子」進行會談。特朗普讓庫什納參與和談進程，說明這位美國總統極其認真地對待這個問題。在巴以停火問題上，特朗普依靠維特科夫和庫什納搞了第一階段停火方案。特朗普這一次如法炮製，希望把中東的經驗複製到俄烏停火上，但至少到目前為止，這個想法還是到處碰壁。

這次會談持續了五個小時，直至莫斯科午夜時分。會談結束後，普京總統助理烏沙科夫向媒體表示，「這次會談是建設性、實質性的」，美方向俄羅斯呈交了最新的和平框架建議，此外還向俄方呈交了四份與和平解決方案相關的文件。雙方討論了領土交換、烏安全保證以及烏克蘭加入北約、對烏克蘭軍隊進行限制等實質性問題。烏沙科夫表示，雙方的討論聚焦於實質性內容，而不是具體的措辭，「雙方均從這次會談中看到了巨大的合作潛力」。當被問到普京和特朗普是否很快舉行會晤一事，烏沙科夫表示，兩位總統能否很快見面，取決於和談的進展情況。當記者問這次談判是否意味着俄烏雙方向和平更近了一步？烏沙科夫的回答是：「絕對沒有」。

維特科夫回到了美國駐俄大使館，他們急着向特朗普報告會談的詳情。烏沙科夫第一時間向媒體發布會談觀感，給這次會談定性，旨在向世界表明，俄羅斯對和談是認真的，通向和平之路的障礙不在俄羅斯，而在烏克蘭及其盟友。

當全世界目光聚焦於莫斯科之時，澤連斯基忙着訪問法國和愛爾蘭，尋求對烏克蘭安全保障的最大支持。普京把澤連斯基的行為斥之為「四處乞討」，烏克蘭國內貪腐醜聞一大堆，澤連斯基哪有精力關心烏克蘭經濟及軍事困境？

莫斯科會談沒有取得突破也是預料之中的，但俄方給足美國的面子，雙方耗時近五個小時，完全是在認認真真走過場。維特科夫抵達莫斯科之前，普京就向外界發出信號：一是視察了俄烏前線指揮所，軍方向普京匯報了佔領紅軍城的最新情況。俄羅斯軍方還展示了把俄羅斯國旗插在紅軍城中心的照片，此舉實際上是做給維特科夫看的。俄方的態度很清楚，俄羅斯無法從談判桌上得到的東西，它可以從戰場上獲得；而烏克蘭的尷尬是，烏無法從戰場上獲得的東西，更無法從談判桌上獲得。

二是普京強調，最初的「28點計劃」為什麼被反覆修改，本質上還是有些人想阻撓會談。普京說這些話實際上是把俄烏無法停火的責任歸咎於烏克蘭和歐洲方面。普京進一步警告，俄羅斯不想與歐洲開戰，他已經說過幾百遍了，但歐洲想與俄羅斯打仗，俄羅斯已做好充分的準備，一旦歐洲主動挑起戰爭，將意味着沒有了談判對象。

特朗普對俄烏無法實現停火感到十分沮喪，也表現得越來越不耐煩。為此，特朗普向澤連斯基施加了巨大壓力，他多次告訴澤連斯基，他手中無牌可打，這場仗烏克蘭打不贏。但問題是，澤連斯基靠的是頑強抵抗才維持了政治生命力，如果這時候宣布投降，等於宣告了澤連斯基的政治死刑。所以澤連斯基必須使出渾身解數，憑藉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不斷游說歐洲，讓他一次次化解危機。當然，普京也不希望給特朗普留下這樣的印象，當前俄烏無法停火是俄方從中作梗，更何況美方手中也握有俄方非常忌憚的一張牌，譬如向烏克蘭出售「戰斧式」導彈，這將對俄本土構成相當大的威脅。澤連斯基一直游說美國出售這個型號的導彈，差點得手，普京最後一刻與特朗普通了電話，才叫停了這個決定，讓烏克蘭方面大失所望。

這次莫斯科會談雖然沒有取得突破性進展，但俄羅斯方面也展現了誠意，至少讓美方挑不出大的毛病。俄羅斯也藉此向國際社會表明，俄美雙方還保持着戰略溝通，對於防止局勢升級和惡化會起到緩衝作用。

接下來，俄美烏三方還將就和平方案進行進一步勾兌。就俄方而言，任何通過談判結束衝突的方案都必須解決衝突的「根源」。普京就俄烏雙方停火開出了三個條件：一是割讓頓巴斯所有領土；二是烏克蘭放棄加入北約；三是確保俄語和東正教在烏克蘭的國家地位。對此，俄羅斯方面寸步不讓。

就美方而言，雖然特朗普不再給俄烏停火設定最後的期限，但內心還是希望盡快結束俄烏衝突，以此向世界展示特朗普的領導力。西方輿論認為，特朗普希望盡快停火，是希望能從中獲得最大的經濟利益。歐洲輿論稱，特朗普急於這樣做，主要是擔心中國的長期威脅，特朗普希望俄烏達成和平協議的底層邏輯是把俄羅斯和烏克蘭視為「充滿機遇的樂土」，美方可以通過與俄烏雙方的稀土和能源開發，以此重塑經濟格局。在特朗普眼中，商業利益比維持俄烏現有國界更重要。據《華爾街日報》報道，上世紀80年代，特朗普曾斡旋結束美俄之間的冷戰，同時還向蘇聯外交官承諾，將在克里姆林宮對面建造一座「特朗普大廈」，幾十年過去了，特朗普的商業願景仍在。

對於烏克蘭來說，烏戰場上的節節敗退讓自己的處境更加險惡。紅軍城的失守意味着烏戰場上的劣勢進一步凸顯，國內反腐敗風暴燒到烏克蘭總統府，這對澤連斯基是個巨大的政治威脅。首席談判代表葉爾馬克的政治地位不保，新任首席代表烏梅羅夫據說也「不太乾淨」，指望他能為烏克蘭爭取到多少利益都很難說。在美國人看來，當下的烏克蘭比過去更好拿捏。從這個意義上說，烏克蘭的讓步不可避免，俄烏雙方離臨時停火比過去更進了一步。

（作者為大公報前副總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