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靈修

儘管中國國足的賽場表現依舊低迷，但近期「江蘇城市足球聯賽」（以下簡稱蘇超）的風頭正勁，引發全社會高度關注。該項賽事的成功離不開當地政府組織運營能力，以及居民對於文化消費的旺盛需求，也與江蘇省獨特的經濟格局密切相關。

江蘇並非中國足球傳統強省，雖然「江蘇蘇寧」曾在2020年奪得中超冠軍，但數月後俱樂部即宣布解散，迄今再無江蘇球隊出現在頂級賽事。而蘇超也不是中國首個業餘足球聯賽。早在2006年，西安就曾舉辦過城市足球聯賽；遼寧省此前也有過省級聯賽「遼寧城超」；2023年貴州舉辦的「村超」也風靡一時，曾與香港明星足球隊打過友誼賽。相比之下，既無底蘊又欠基礎的蘇超，為何能夠產生巨大的社會影響，創造出驚人的商業價值呢？

產業發展獨立自主

多年來，坊間長期流傳着「散裝江蘇」的說法，這是因為省內13個地級市財政收支相互獨立，產業規劃各有定位，經濟整體水平全國領先、城市發展又較為均衡。南京除了在政治、文化層面具有突出地位，經濟資源優勢卻並不顯著，江蘇也就此形成了「弱省會」格局，各地之間的競爭意識強烈，而城市氣質又展現出多樣性的特徵。

這一格局的形成可追溯至1994年分稅制改革，彼時江蘇作為經濟強省、財政自給能力充裕，中央政府為避免改革對經濟造成衝擊，特意將江蘇作為試點省份，允許地級市直接對接中央財政、毋須再向省級財政上交稅收。也因此，地方政府擁有極高的財政管理權限，在基建投資、產業發展、文化事業等方面具備更強的自主權和靈活性。

江蘇的發展模式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縣際競爭」理論。當年張五常在解釋「中國經濟奇跡」時提及，改革開放後內地出現的一類制度創新，即通過激發地方政府的積極性與創造力，促進經濟資源的優化配置和經濟活力的釋放。

足球賽事話題不斷

在工業化進程中，江蘇各地政府逐步摸索出差異化路徑，建立起各具特色的產業集群，如蘇州的電子信息產業、徐州的工程機械製造業、南通的船舶海工產業、鎮江的醫療器械製造、南京的軟件產業等。與此同時，城市之間在招商引資、城市建設、公共服務等領域競爭激烈。如蘇州工業園區通過優化投資環境、提供優惠政策等手段吸引外企入駐，其後省內各地也學習借鑒其經驗，提升了生產要素的高效利用。

體育賽事IP的打造，既需要高超的技戰術水平，也需要持續性的話題製造能力。而「散裝江蘇」唯獨不缺少恩怨情仇，每場比賽都可被看做是同城德比（德比又稱打吡，來自英語Derby，意旨位於同一城市或區域的兩支球隊進行比賽）。其中包括「楚漢爭霸」（徐州與宿遷）、「早茶德比」（揚州與泰州）、蘇南德比（蘇州與無錫）、南哥之爭（南京與南通）等。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麼蘇超的宣傳標語是「比賽第一，友誼第十四」。

通過足球賽事的推廣，江蘇的文旅產業吃到一波紅利。在端午節比賽期間，常州接待揚州遊客超15萬人次；鹽城推出「觀賽+觀鳥」門票組合；淮安設計了「吃貨球迷狂歡套餐」；鎮江大力宣傳的西津渡景區夜遊項目也在網絡上急速竄紅。回顧後疫情時代，「淄博燒烤」、「天水麻辣燙」等營銷案例大多來自內陸低線城市，今次蘇超的爆火則凸顯出沿海經濟強省的商業運營能力，或自此開啟城市經營新模式。

（來源：大公報B2：經濟 2025/06/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