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軒轅靖

伊朗與以色列的衝突進入全面對抗階段，雙方互射導彈、空襲核設施，以色列甚至威脅要摧毀伊朗福爾多地下核設施，並聲稱，若空襲伊朗地下核設施，動用美國擁有的鑽地彈是唯一選項，令外界關注美軍會否介入伊以衝突。

截至6月18日，衝突已造成伊朗近600人死亡、以色列24人死亡。透過現象看本質，伊以衝突已經引發嚴重的外溢效應——中東深陷危局之中，大國立場分歧、全球能源與安全體系面臨嚴峻考驗。

這場衝突首先讓中東地區陷入危險困局。有美國「撐腰」的以色列成為了「中東小霸王」，令中東安全形勢變得更加糟糕。

一是伊以衝突折射中東伊斯蘭世界的一盤散沙。雖然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怒斥以色列總理是「納粹」「搞種族滅絕」，但也只是口嗨而已，而且存着「坐山觀虎鬥」的目的。沙特雖然譴責以色列，但也只是口頭表示。至於約旦等國，則給予以色列襲擊伊朗方便。雖然同屬於伊斯蘭世界，但伊朗和阿拉伯國家不僅存在種族差異，還有宗教派系之爭。至於土耳其，則屬於渾水摸魚的旁觀算計者。更可怕的是，伊朗內部被以色列滲透成篩子，使得以色列能夠對伊朗軍方高層多次進行精準的定點清除，這對伊朗高層帶來強大威懾。所以，以色列才會在中東地區橫行霸道無所顧忌。

二是地區安全秩序崩潰。以色列對伊朗能源設施和電視台的打擊，標誌着其目標從「消除威脅」轉向「癱瘓國家功能」。伊朗則威脅封鎖霍爾木茲海峽，胡塞武裝宣布支援伊朗，伊以衝突引發中東地區更多的混亂，區域安全秩序處於崩亂之中。

三是國際機制失效。聯合國安理會第2231號決議要求各方協助保護伊朗核設施，但以色列公然無視，總理內塔尼亞胡稱，「聯合國無法束縛國家安全」。多邊主義的失靈迫使阿拉伯國家自主發聲，21國外長聯合聲明譴責以色列，呼籲「主權與領土完整不可侵犯」。但是，以色列存在以武力保安全的執念，而且通過歷史悲情將自己塑造成正義者，並且得到美國全力支持。諷刺的是，伊朗不僅被美西方長期制裁，在中東地區也不得人心。以色列打擊伊朗方面，根本不會顧忌所謂的多邊機制。

伊以衝突也引發大國博弈。美國的立場最為矛盾。特朗普政府公開支持以色列，稱其行動「非常成功」，並部署航母、加油機至中東，更揚言將會有「大事發生」。這種「有限介入」反映其戰略困境：既需維護盟友關係，又擔憂捲入戰爭泥潭。內塔尼亞胡甚至公開請求美軍用GBU-57鑽地彈打擊伊朗地下核設施，暴露以色列對美依賴。而特朗普的「60天最後通牒」顯示，美國仍試圖以軍事威脅逼伊朗重返核談判。

中國積極推動停火止戰

俄羅斯則扮演「平衡者」角色。普京譴責以色列違反國際法，向伊朗提供S-500防空系統，但避免直接軍事對抗。俄伊戰略夥伴關係協議成為伊朗的「安全網」，但俄烏衝突消耗了俄羅斯的資源，使其斡旋能力受限。

中國的角色則更有建設性。國家主席習近平昨日同俄羅斯總統普京通電話，重點就中東局勢交換意見。習主席提出「四點主張」：推動停火止戰是當務之急、保障平民安全是重中之重、開啟對話談判是根本出路、國際社會促和努力不可或缺。中方願繼續同各方加強溝通協調，凝聚合力、主持公道，為恢復中東地區和平發揮建設性作用。

歐洲與日本的態度意外分化。G7聲明雖支持以色列自衛權，但法德強調「重返伊核協議」，日本更罕見譴責以色列「完全不可接受」。這種分裂折射出西方同盟的裂縫——特朗普的「美國優先」政策迫使盟友重新評估中東戰略。

伊以衝突充滿不確定性。若以色列發動對第二輪核設施打擊、美國直接下場參戰，伊朗或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全球20%石油運輸將中斷，觸發能源危機。若以色列襲擊福爾多核設施，可能引發輻射災難。

在此情勢下，美國本應發揮建設性作用充當調解者角色，而不是拉偏架火上澆油。但是特朗普政府依然拱火，鼓噪伊朗「無條件投降」。向以和平者自居的特朗普總統，為了以色列突變「好戰者」，這也是伊以衝突升級的根本原因。

美國「拱火」，聯合國與歐盟的停火呼籲缺乏強制力；中國的「勸和促談」需大國配合；俄羅斯的調解因美俄對立難有突破。所以，伊以衝突看不見希望。

不過，衝突對當事國是兩敗俱傷，對區域各方乃至全球也非利好，和平才是最大公約數，才符合各方利益。

中東和平從不源於勝利者的征服

而且，從歷次中東戰爭、巴以衝突以及以色列對哈馬斯、黎巴嫩真主黨和也門胡塞武裝的襲擊看，中東和平從不源於勝利者的征服，而是倖存者的共識。當以色列警告德黑蘭平民撤離、伊朗威脅襲擊特拉維夫時，平民的生命已成為博弈籌碼。正如紅十字國際委員會的警告：任何誤判都將引發「災難性人道後果」。在核陰影與石油危機之下，國際社會亟需超越地緣算計，為和平共同努力，通過集體行動阻斷戰火蔓延。

作者為國際關係學者

（來源：大公報A14：評論 2025/0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