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 記者 戚佳潔）人工智能（AI）藝術版權屬於誰？國際拍賣行佳士得（Christie's）從2月20日起在美國紐約首次舉辦AI創作藝術品的拍賣會。此舉引發爭議，截至20日，已有逾6000人簽署聯名信，以「侵害人類藝術家利益」為由呼籲取消拍賣會。隨着AI技術的進步，有關藝術作品的「版權邊界」受到關注。有分析認為，這場拍賣不僅挑戰了傳統藝術的邊界，也將科技革新與藝術倫理的衝突推向風口浪尖。

當地時間2月20日，紐約佳士得啟動其以「增強智能」（Augmented Intelligence）為主題AI藝術專場拍賣會，預計將於3月5日結束。目前官網發布了34件AI藝術品並公開了估價，創作者從20世紀60年代的早期AI先驅哈羅德·科恩，到當代藝術家如雷菲克·阿納多爾、品達·範·阿曼、亞歷山大·雷本等等，相當一部分是「數字原生作品」，即完全依賴AI等數字技術和數字媒介創作。

在所有作品中，品達·範·阿曼的作品《新興面孔》估價最高，高達18萬至25萬美元，由神經網絡驅動機械臂自主完成，被視為AI生成藝術的重要里程碑。雷菲克·阿納多爾的《機器幻覺》估價15萬至20萬美元，對國際太空站120萬張影像數據進行了AI重構。

佳士得表示，他們預計此次拍賣將帶來至少60萬美元的收益，還稱大多數拍品將接受加密貨幣支付。儘管佳士得對AI藝術品持相當正面的態度，但拍賣會引發強烈爭議。截至20日，已有逾6000人聯名抗議，指控AI模型通過「未經授權的版權作品訓練」，剝削人類創意，是一場「明晃晃的大規模剽竊」，而佳士得的高價拍賣行為被指默許這一系統性侵權。

AI變藝術創作雙刃劍

聯名信中指出，AI模型及其背後公司通過剝削人類藝術家的無償勞動，開發與人類創作者形成商業競爭的AI產品。聯名信的簽署人之一、音樂家兼藝術家艾德·牛頓·雷克斯表示，佳士得的高價拍賣行為，變相鼓勵了AI公司對藝術家勞動成果的竊取。

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見。參與拍賣的藝術家之一亞歷山大·雷本則認為，藝術的未來不是AI與藝術家的對決，而是藝術家如何利用AI，以我們從未想像過的方式突破界限。佳士得數字藝術總監妮可·塞爾斯·吉爾斯回應稱，AI是「增強而非替代人類創造力」的工具，並強調AI使用「受控於創作者意圖」，且數據訓練多基於藝術家自身的作品。

AI生成作品 版權爭議不絕

從2022年美國遊戲設計師艾倫使用AI軟件《太空歌劇院》奪獎以來，有關AI與藝術創作以及版權的爭議不絕。AI生成作品的版權認定問題存在幾個爭議：首先，AI生成的藝術作品是否構成作品，享有版權；其次，如果AI生成的作品享有版權，該版權屬於創作者還是AI開發者。

影視導演、AI創作者小葱（化名）接受大公報記者採訪時表示，對於AI作品而言，如果藝術家們應用AI創作出的作品是一種觀念性的表達，而非着重於技法本身，那麼AI創作的作品也是一項藝術。小葱說，從版權爭議的角度而言，如果藝術家利用AI輕易地「復刻」某一IP（知識產權），如迪士尼的米老鼠，這是對創作者非常不尊重的行為；但如果藝術家只是學習這一IP的風格，這裏就存在一個灰色地帶。她提到，創作者們在繪畫、影視製作等的學習中，或多或少都會存在學習、模仿其他創作者及作品的過程，這種學習和AI的學習，本質的區別在哪裏呢？以藝術史來講，它也是從模仿開始誕生的，那這些模仿又應該如何去界定？小葱認為，當中本身就是一個灰色地帶，存在更多的討論空間。

針對AI創作的版權問題，美國著作權局（USCO）1月29日發布的AI問題報告給出了原則性的意見：用戶單純向AI系統提供提示詞生成作品，不享有版權。不過，如果創作者將自己的作品輸入到AI系統裏進行調整，例如為插圖增加3D效果。作品中的電腦生成元素依然無法申請版權，但如果原始作品能夠被識別，其中「可感知的人類表達」仍然受到版權保護。

佳士得這場AI藝術專場拍賣所引發的爭議，AI與藝術、技術革新與藝術倫理的激烈碰撞已被擺在聚光燈下。

AI版權爭議多

數據獲取涉侵權：

AI的訓練過程通常涉及對大量數據的學習。以大型語言模型為例，其訓練語料庫來源繁多，包括在網絡上抓取大量數據，當中包含大量受版權法保護的內容，可能構成侵權。

數據訓練涉侵權：

在AI模型數據處理、模型學習、模型評估和優化等過程中，訓練數據會以某種形式進行儲存或者複製，包括硬盤、內存或雲端服務中，這些也屬於「複製行為」，可能構成侵權。

輸出的內容涉侵權：

在AI模型生成內容進行輸出時，如果生成的內容與原作品在表達上構成實質性相似，或侵犯「複製權」；如在保留原作品基礎上形成了新的創作表達，也涉及「改編權」問題。

「合理使用」存法律灰色地帶：

OpenAI等人工智能公司援引的辯護理由，是美國1976年版權法第107條規定的「合理使用」（fair use）。如何判定「合理使用」，目前在法律上屬於灰色地帶。合理使用的先例不涉及生成式人工智能，而且AI模型還會利用互聯網素材生成新的表達，「合理使用」原則在此可能不適用。

以人類參與度，判定權利歸屬：

美國著作權局（USCO）今年1月發表關於人工智能技術創作內容著作權的說明，如果作品是由人類下達指令、透過人工智能技術調整、創作的內容可獲得版權保護，如果內容完全是由人工智能生成，則不獲版權使用。

NFT泡沫爆破　成前車之鑒

在AI藝術品掀起熱議的同時，讓人不禁想起幾年前引發市場狂熱的非同質化代幣（NFT）藏品熱潮，交易額一度飆升至驚人的400億美元，業內人士卻直言目前多數NFT恐已「一文不值」，強調NFT熱潮已退，且因泡沫化而瀕臨被宣告死亡的命運。NFT全稱為「非同質化代幣」，為區塊鏈上的一種加密代幣。NFT數字作品不受保存環境、地理位置限制，並且具有唯一性，連創造者本人也無法篡改、複製，具有收藏和交易價值。

從2021年開始，NFT藝術市場開始迎來爆炸式增長。2021年3月的一次拍賣中，紐約佳士得以6900萬美元拍出了數字藝術家Beeple的NFT作品《每一天：前5000天》，刷新數字藝術品成交紀錄的同時，也讓NFT這個詞闖入大眾視野。在如此天價的拍賣背後，有分析認為存在「炒作」因素。以6900萬美元拍下Beeple作品的印度裔買家Metakovan，是世界最大虛擬貨幣基金Metapurse創辦人，也是加密數字貨幣領域的資深人士。

隨着「元宇宙」（metaverse）風潮興起，以「無聊猿」和CryptoPunks為代表的NFT作品風靡全球，當時吸引了不少名人投資，成為數碼藝術和收藏品界寵兒，於2022年達到頂峰。可惜好景不常，到了2023年10月，根據評論網站dappGambl進行的一項研究，超過95%的NFT收藏品已跌至一文不值，凸顯了NFT泡沫破滅的殘酷現實。

各方意見

簽署聯名信的藝術家：

•音樂家兼藝術家艾德·牛頓·雷克斯：AI模型直接導致了許多被它們竊取作品的藝術家陷入貧困，為什麼佳士得會縱容這些AI模型，以數萬甚至數十萬美元的價格出售這些作品？

•藝術家卡拉·奧爾蒂斯：佳士得根本不關心藝術家，他們只想賺錢。

參與佳士得拍賣的藝術家：

•數字藝術家雷菲克·阿納多爾：《機器幻覺》是使用AI模型創作的，而該模型使用的數據是美國太空總署公開的數據集，不存在版權爭議。

•藝術家馬特·德萊赫斯特：我很反感，一場本應關注藝術政策的重要辯論，卻集中在藝術家如何應對我們這個時代的技術上。

•藝術家亞歷山大·雷本：藝術的未來不是AI與藝術家的對決，而是藝術家如何利用AI，以我們從未想像過的方式突破界限。

其他意見：

•舊金山數字文化孵化器Gray Area的藝術總監巴里·斯魯：藝術史就是技術發展史，我們迫切需要藝術家使用AI等新技術，以幫助代謝、理解和傳達他們所創造的突然的社會變化。

•影視導演、AI創作者小葱（化名）：對於AI作品而言，如果藝術家們應用AI創作出的作品是一種觀念性的表達，而非着重於技法本身，那麼AI創作的作品也是一項藝術。

（來源：大公報A24：國際 2025/0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