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崔和平

香港中環半山扶梯是上世紀九十年代興建，原本設計六條類似的扶手電梯系統，後因嚴重超支，最終只成就了這麼一條。

這組扶梯連通中環商務區與半山居民區，是往來香港中環至半山區的行人交通系統。一九九三年啟用，每天運送八萬人次以上。下行方向運行時間為上午六時至上午十時，上行方向為上午十時至午夜十二時，既方便了需要上下山的人們，同時也相應減少了參與機動車道路的車流數量。半山扶梯周圍，是香港較早開發的地區之一，附近歷史遺跡眾多，包括孫中山紀念館、大館等，再加上其獨特的景觀，半山扶梯也成為眾多遊客遊覽香港的經典項目。滾梯系統全長八百米，垂直差距為一百三十五米，由有蓋行人道和天橋、十六條可轉換上下行方向的單向自動扶手電梯和三條自動行人道組成。系統由連接中區行人天橋系統的恒生銀行總行大廈為起點，經中環街市，沿閣麟街、荷李活道、些利街、摩羅廟交加街、羅便臣道直至終點干德道。該系統是全球最長的戶外有蓋行人扶手電梯。完成整個旅程需時二十分鐘，但大部分使用者都會加上步行以節省時間。一九九七年前後，我曾供職於地處中環的中銀集團，並在半山的般咸道居住過多年。上下班時，若時間不急，就會步行上、下山至堅道或皇后大道，然後走向般咸道或花園道。常常的選擇，就是「立」乘中環的上、下山扶梯。

但是，在這條香港引以為傲、我亦引以為「助」的扶梯上，由於當時過分責怪過父母，多年後的今天，每及扶梯（不管是香港還是內地），我的內心都會泛起自責、懺悔、慚愧的沮喪。

記得是在香港回歸祖國前期，我邀父母從內地來港探親。在上、下山道的滾梯上，他們常常會用手緊握扶手。我因嫌公共扶手不衞生，曾多次責怪過他們。如今想來，非常後悔。

人的身體年邁，行走時會自然地借力扶行，這種生理需求與自然出手，是極其合理的條件反射動作，不用教育，不用導引，如有平衡能力，他們絕不會沒事找事地去摸那些不潔的公共扶手。

人體很誠實，站不穩就會尋扶手，樓梯如此，爬山如此，行路時也會如此。熙熙攘攘地穿街走巷，逛商場，為防摔倒，人們都會自然地尋穩借力。老年人更會自然地使出這種「護身」本領，大概是人體的「自知」吧。講衞生當然重要，防跌倒、跌傷更重要，這是一種自然選擇，毋須理論支持。

人在年輕時，大都擁有這種自護能力。只有小孩子（香港人叫小童）才會不知深淺地在危險處爬上爬下。在他們無視高低的年齡段，大人們會不斷對他們提出安全要求和責令，讓他們手腳兼護，避免摔倒磕碰。隨着年齡增長，兒童康碩，少年強健，成人自如，一些必要的講究，如衞生、清潔、整齊等等，都會如影隨形地成為他們的生活方式，以至他們成「中流」時，會不自覺地強勢直言，似是關愛老人，實則卻會誤傷老人的自尊，以至忽略了他們的「不得已」。

人們都會成年，也都會自然變老。多了解一些老者的苦衷，多關愛一些他們的真實需要，是「中流」們的功課，也是老年人的期盼。

如今，我亦為翁。江河日下，感受同身。回望昨天，皆為稚年。但「扶梯」的友好與信步其上時，對肇建者們的感激，始終深刻。它讓我感恩，它讓我回嘆。

（來源：大公報B3：大公園 2024/1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