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經常聽戲《下陳州》,講的是包拯包青天懲辦貪官,開倉放糧,陳州百姓感恩戴德的故事,戲中的陳州就是周口市淮陽區。這是我對淮陽的最早印象。
之後的幾十年間,我走遍了全省大部分市縣,倒是近在咫尺的淮陽去的不多。這次由於工作關係,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多次到淮陽調研,與好客的淮陽人溝通交流,讓我對淮陽有了更多更深的認識,方知自己孤陋寡聞,對淮陽知之甚少。
淮陽這片美麗、富饒的熱土,最大的特點是歷史悠久,文化厚重,而令淮陽人最引以為豪的話題,是人祖伏羲和伏羲文化。
伏羲出生在甘肅天水,成就於河南淮陽,建都在淮陽、安葬在淮陽,為此,淮陽享有「人之祖、史之初、國之根、文之源」的美譽。因而,每當聽到淮陽人這句份量重如泰山、顛覆以往認知的說法時,我的心都為之澎湃,為之神往!
驀然間,我的思緒穿越時空,彷彿回到了波瀾壯闊的遠古歲月,在蒼涼遠逝而又蕩氣迴腸的歷史文化印跡中,去追尋有關伏羲在淮陽的傳說。
大約6500年前的一個夏日,驕陽高照,白雲飄飄,萬物繁茂。
一位身着獸皮、鬚髮飄飄、目光深邃的遠古智者,駕着一葉小舟,帶着自己的部落族人,從甘肅天水沿着黃河,跋山涉水,一路向東,風餐露宿,苦苦尋找適合生存生活的地方
幾經周折,終於發現了水草豐美、田地肥沃、人口興旺的宛丘淮陽,於是,智者和他的族民盡情地歡呼着、舞動着,隨即決定在此安營紮寨,拓荒生息。
從此,智者夙興夜寐,躬耕勤操,觀天察象,悉心為他的族民定姓氏、取火種、制嫁娶、織魚網、創曆法、造九針、畫八卦,重教化、治天下,開天闢地,轟轟烈烈,由此開啟了東方文明源遠流長的先河,創造了一個又一個華夏民族博大精深的神話。
這位偉大的智者就是萬人景仰的始祖伏羲。沿着他大如熊掌的足跡,女媧氏、神農氏都在此勵精圖治,經天緯地。
然而,在淮陽人民的心目中,伏羲是無與倫比的「三皇之首,百王之先,人之始祖」,是他將遠古人拉進文明人的歷史門檻兒,從原始母系社會過渡到父系社會,掀開了華夏文明的歷史序幕,為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繁榮昌盛提供了豐厚營養和基因密碼。
伏羲築土為城,定都宛丘,促進人丁的快速增加,部落生產力得到了大力發展,部族各分支的力量逐步強大,具備向宛丘之外擴展的條件。據文獻記載和民間傳說,伏羲部落先後「佔據中原」,「東封泰山」,「擴向巴蜀」。而「南至雲貴,西扺新疆,東達遼東,北至內蒙」,都有伏羲的形象符號。由此而論,伏羲的影響及所屬氏族支系後裔的足跡遍及神州大地,上古時期華夏民族第一次實現了相對統一的勢力範圍,為中華民族的形成、發展奠定了根基。
他不斷思索踐行,細演八卦,深思天地「陰陽之說、經世之道」,提出了精彩絕倫的「天人合一」思想觀點,深刻揭示了自然界的變化規律,後經先賢們繼承和發展,形成了完整的古代哲學基礎。特別是周文王在伏羲先天八卦的基礎上,推演出了《周易》,「易道廣大,無所不包」。被稱為天下帝王師的孔大聖人,晚年讀《周易》愛不釋手,親自作註,匯成《易傳》,使《周易》更為完整系統,終成中華文化的源頭開端。
伏羲為加強各部落凝聚力,以蛇圖形為主體,添加上馬的頭、牛的尾、鹿的角、魚的鱗、鳥的爪等圖案,形成一個生物界根本不存在的怪狀動物。於是,龍便產生了。龍,蜿蜒曲折,御風而行,自由翱翔,勇往直前,無所畏懼。它不僅代表着皇權的高貴和力量,更是部族的信仰和偶像。伏羲以龍紀官,號為「龍師」。從此,龍便成為中華民族的根脈和標誌。歷代帝王無不以「真龍天子」自喻,借用龍圖騰的力量威震四海。
然而,在一個熒惑守心的夜裏,沉寂的宛丘大地突然晃動,狂風咆哮,烏雲密布,一道道閃電隨着隆隆雷聲,在曠野中久久回蕩,一顆巨大的隕石從天而降。
伏羲終於因殫精竭慮,心智耗盡,無奈地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他依依不捨地告別了他的淮陽子民,給他的萬世子孫留下了廣闊壯麗的宇宙家園和精神世界,照亮了人們生活、生產的方向道路和終極目的。從此,他的子民不再是在無邊無際時空中飄忽不定的塵埃,而是明白了自己從哪裏來到哪裏去的全新的偉大的華夏民族。
伏羲氏揮揮手走了,他像森林、江河、大山一樣,回歸到浩渺深邃的蒼穹,融化到廣袤無垠的大地。
華夏民族歷來重視祭祀先祖。伏羲德配天地,功高蓋世,深受人們的崇敬和愛戴,祭典始祖之功勛,弘揚其思想,自然是最隆重最神聖的盛典和習俗!
據淮陽人口傳,遠在西周時期,祭典伏羲的活動就很盛行。漢朝時,就有在淮陽祭祀伏羲的文字記載了,兩千多年來,綿延不斷,至到今天。
為了更好地紀念伏羲的不朽偉業,先人們在淮陽蔡河北岸修建了雄偉壯觀的伏羲太昊陵。
當地史料記載,「此地春秋有陵,漢以前有祠」。李世民、趙匡胤、朱元璋、康熙、乾隆等都為太昊陵的守護、擴建親頒詔書,安排重要大臣主持增其舊制,撥款修建。唐宋時期特設了專門保護的守陵戶,明清兩代的帝王御祭達67次之多。整個陵園建築群的布局和命名均依帝王規制和先天八卦之哲理,分列在750米由南至北的中軸線上,依次為午朝門、道儀門、先天門、太極門、統天殿、太始門。過了太始門,就是伏羲氏的墳陵所在了。陵高20米,周長182米,上圓下方,取天圓地方之意,在古樹松柏的蔭蔽下,顯得更加莊嚴肅穆。陵墓前有宋代石碑一塊,上鐫「太昊伏羲氏之墓」7個大字。太昊伏義氏之陵,規制嚴謹,氣勢磅礴。
今天的太昊陵,是一處佔地800多畝的宏大宮殿建築群,樓宇巍巍,柏樹參天,人潮湧動,香火極旺,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陵」。
據淮陽人稱,幾千年來,每年二月二至三月三太昊陵朝祖廟會,十月金秋尋根遊,人山人海,香灰飛揚,焰火衝天。
來自四面八方的人們把伏羲當作至高無上的天神,虔誠地排着長隊等候在太昊陵前叩頭燒香,念念有詞,或許願,或還願,由清晨到深夜,為祈禱福壽,也為心安神寧。
在當今網絡發達的現代社會裏,出現這樣壯觀的祭奠景象,真是超乎想像。這種真摯濃烈的情結,並非宗教的愚昧狂熱,而是文化傳承,是歷史延續。
伏羲從遠古神話傳說中走來,沒人懷疑他是有人類活動以來最偉大的神靈。我想,神話決非無中生有,胡編亂造,而是反映了遠古人類對自然和社會現象的解釋和認知,其魅力往往是妙不可言。因而,神話傳說本身也是歷史的一部分,是人類早已約定俗成的經過慢長歲月過濾的歷史。
從人類社會發展史上看,如果人的內心世界中缺乏精神上的崇敬和嚮往,我們就無法找到民族情感上的認同,就無法堅定從容應對日月星辰無常、風雨雷電狂戾的信念,中華文明的同一性、凝聚性、完整性又豈能延續至今,從而成為世界上唯一沒有斷續的東方文明?!
實際上,人們對伏羲的虔誠祭祀,頂禮膜拜,不僅僅是跪拜祈福,保佑子孫,更在於華夏民族基因在我們血脈裏激蕩流淌,使我們擁有一個共同而又響亮的名字——「龍的傳人」,始終保持着團結統一、自強不息的中華精神!
伏羲,是幸運的,他走出大山,走出森林,終於找到了更適合原始人生存、農耕的平原淮陽。是淮陽這片熱士擁抱了他,滋養了他,為他開拓萬世基業,創造華夏民族提供了天時地利人和的條件。沒有淮陽這個神奇的地方,燦爛的遠古華夏文明可能會晚很多,很多。
淮陽,是幸運的,是伏羲的偉大智慧最早點化了淮陽,於是,淮陽沐浴了遠古文明的第一縷曙光,成為農耕文化的重要發祥地。假如,沒有伏羲氏在淮陽創下的歷史偉業,前來淮陽的先賢聖哲、名人巨擘會燦若群星嗎?「人之祖、史之初、國之根、文之源」的美譽能由淮陽享用嗎?然而歷史是不能假設的,只能尊崇。事實上,淮陽的歷史文化盛名,經過滄桑歷史的沉澱和漫長歲月的洗禮,早已是人們的共鳴和共識,伏羲靈魂早已融化在淮陽人的血脈裏。伏羲遠在遠古,又近在眼前身邊,從而,為後世淮陽帶來了無盡的榮耀和耀眼的光芒。
如今的太昊陵,已是名揚四海的「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是全球華人尋根問祖、緬懷伏羲,弘揚民族文化,共享共用的精神家園。一年一度的太昊陵祭典廟會被列入全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項目,不斷發掘、提升和展示,使這一寶貴的歷史文化遺產永續傳承光大。
如今的淮陽,也正在伏羲文化的滋潤陶冶下,更加絢麗多彩,神韻悠然,風光無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