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 記者 唐文)根據2021年人口普查,香港有逾10萬間劏房,其中住戶約有21.4萬人。大部分劏房面積狹小,衞生惡劣,甚至有結構及防火安全隱患。幫助市民「告別劏房」是特區政府的重要工作之一,最新一份施政報告提出成立「解決劏房問題」工作組,小組早前已召開首次會議,並制定了工作目標。昨日有劏房關注團體舉行活動,由80多名劏房居民共同商討,向政府建言獻策,要求取締劏房必須先有完善的安置措施,建立租戶呈報機制,為劏房進行分級量化等。參與活動的立法會議員強調,政府工作組應充分利用10個月的調研時間,盡早與民間團體展開接觸。
兩關注團體「關注基層住屋聯席」、「劏房支援連線」昨日共同舉辦「取締劏房民間商討日」,多個地區的劏房居民、學者、持份者等合共近百人出席。活動期間,居民隨機分成六組,就如何界定、取締「劣質劏房」,以及安置居民等議題暢所欲言。
有住戶提出,政府應設立租客住戶登記網站或熱線,並進行全港劏房普查,以摸清「劣質劏房」的數量和地址。不過,亦有住戶擔心,租客主動登記後,可能被業主知曉,進而報復,失去僅有的住所,建議透過非政府機構協調進行普查。多名住戶贊成政府應制訂劏房基本條件,例如至少有一扇窗,房間面積至少達100平方呎,衞浴來去水順暢等,對於合格劏房,政府可發牌認可。
住戶亦關注取締劏房後的安置問題,有子女的家庭大都希望「原區安置」,避免學童轉校後適應困難,此外部分過渡性房屋或「簡約公屋」位置偏遠,若搬去這些地方,也可能造成「雖然租金省了,但交通費更貴」的兩難局面。
學者倡按風險定取締順序
嶺南大學社會學及社會政策系教授邱勇表示,過渡性房屋及「簡約公屋」很難在短時間內接收所有的劏房居民,特別是油尖旺、荃灣等劏房密集的舊區,在原區大量覓地建屋的可能性較低,而且劏房居民與輪候公屋群體並不完全重合,若將兩者混為一談有違公平。他認為,取締劏房的優先次序,可根據住所的風險情況而定,政府應優先取締有樓宇安全及健康風險的劏房,並思考其他安置居民的方案。
曾任長遠房屋策略督導委員會委員的立法會議員林筱魯表示,房屋政策「最緊要有瓦遮頭」,不願見到取締劣質劏房後,有市民失去居所而流落街頭,認為劏房「合格」的原則是安全及合法。「政府可從檢討《業主租客條例》、《建築物條例》及《建築物管理條例》入手,將劏房視為僭建及違規建築物,並借助物管公司,協助觀察物業內是否存在劏房。」
他認為,「解決劏房問題」工作組應盡早與民間團體展開接觸,「你不要等足十個月才一次過推出,你何時要入屋調查、應該要找什麼人幫忙、大概如何做,都盡快與民間團體談談,然後才推出,即使是諮詢初本也好,政策較完善,大家就不用花那麼多時間翻來覆去。」
市區盼建至少一萬單位安置住戶
舉辦活動的兩關注團體表示,取締劏房必須有完善安置措施,除預留部分「簡約公屋」、過渡性房屋作安置用途外,亦建議參考過去取締寮屋,以及市建局的運作模式,在市區興建不少於一萬個可負擔的租住單位,同時善用各區的空置單位。團體認為難以靠政府單方面執法處理全港劏房,建議設租戶呈報機制,政府可製作一份容易理解的評分表,供租戶自行評估所處單位,主動呈報,再由政府派員作檢查,並配合頻密巡查。相關執法人員須具備足夠的搜證權力,避免有法不依,搜證困難進而不了了之的情況。
望政府工作組納劏房戶代表
昨日舉行的「取締劏房民間商討日」總結環節,多名劏房居民代表提出,政府的「解決劏房問題」工作組應有居民代表,擔心目前小組成員全部為政府官員,或令傳遞民意途徑受阻,「下情不會上達」。立法會議員林筱魯則認為,未必需要居民直接參與小組,政府如何聽取民意才是重點。
促政府加強監管不適切居所
規管劏房業主對單位進行有效保養是不少居民關心的問題。居民代表鄭女士表示,目前很多劏房為建於50年以上的舊樓,裝修質量草率,部分單位天花石屎剝落情況嚴重,即使告知業主,對方亦不願維修,「有業主甚至說,(有石屎剝落)你就當是加餸囉。」居民普遍認同,不僅應該對違法業主增加罰款,同時應該加重坐監刑罰,以提高阻嚇性。
另一居民代表林女士指,除劏房外,天台屋、床位、太空艙等其他不適切居所也應屬於政府管轄範圍,希望政府若進行劏房普查時,一併登記。
亦有居民認為,只要是劏房即屬違法,不應有優質劣質之分,而應全部取締,發牌給劏房反而增加了准入渠道。梁女士說:「本來劏房已經是不對。你不發牌,根本不知道哪裏有劏房。但如果你已發牌、公開了,確認(劏房)存在,你便有正式途徑進入。」
樓道雜物埋火患 人鼠爭食憂播疫
75歲的市民何先生在深水埗一間百多呎的劏房已居住5年,他的家庭情況是不少劏房戶街坊的縮影。一進入大廈,迎面是一整排、數十個電錶,可想而知樓內單位被改建成大量劏房,該大廈沒有電梯,主樓梯相對整潔,每層拐角位擺放垃圾桶,走火通道則被大量雜物佔據,顯然不符合消防條例要求。何先生擔心一旦起火,主通道有火情,樓上居民恐怕很難逃生。
欲申過渡屋 憂遷陌生地區
進入何先生的屋內,雪櫃、床鋪、餐桌都擠在一起,頭頂又懸掛大量衣物,讓人無處落腳。「我自己習慣了,覺得焗就去樓下公園坐坐,從來不敢請朋友上來,沒地方坐。」何先生無奈地說。除了空間逼仄,衞生問題也令何先生頭痛,「試過三次有老鼠入屋,每次都捉整個月才捉到。本身就沒什麼地方擺食物,現在更是吃完飯,立刻收埋。」
何先生早年在貨倉工作,負責操作起重機,退休後靠積蓄生活,用罄後才申領綜援。約十年前他認識了來自內地廣東的現任太太,近年接太太來港團聚。「我年紀大了,身體不太好,耳朵又聾,太太有時在附近做兼職洗碗,貼補家用,不返工時她就在家陪我,因為擔心我發病沒人照顧。」兩人生活雖然艱難,但好在有彼此扶持。
由於何太太來港後申請公屋需要重新排隊,夫婦倆目前僅輪候約三年,按照平均時間,至少還有兩年多才能輪候到。何先生也曾想過申請過渡性房屋,但是考慮到太太對香港其他地區不熟悉,擔心搬來搬去對兩人身心都有影響,就決定繼續租住劏房,「第一次簽約租金是每月3,900元,去年業主又要加租,要求加400元,其實已經超過劏房租管條例一成的加幅限制,我接受不了,最後雙方商量改加200元。」
業主裝電錶 疑多收電費
他說,劏房的電錶雖然是獨立電錶,卻是由業主安裝,並非中電提供,因此電價也是由業主話事,「夏天的時候,平均每個月500多元電費,應該是比外面貴的。」水費也是類似情況,業主按16元每「度」收取他的水費,每月用量大概是三四「度」,「為了省錢我們都是省着用水,除了沖涼,我們都會把水龍頭開很小,一滴一滴地接水,接滿一桶水再用。」
另一劏房住戶蔡先生向香港文匯報記者表示,他居於一間60呎的劏房,每月租金2,500元,與鄰居共用廚房浴室,單位衞生條件尚可,只是過於狹小,無處存放個人物品。「我是獨居老人,與子女很少往來,不想成為他們的負擔,目前在排公屋隊。」蔡先生希望政府能夠更多了解劏房戶的苦況,並善用公共資源,改善居住環境。
(來源:香港文匯報A01:要聞 2024/01/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