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 記者 馬曉芳、郭瀚林、實習記者蘇雨潤）中秋佳節是中國人傳統的團圓日，而對於北京馬駒橋的務工者們來說，「八月十五只不過是一個打工掙錢的尋常日子。」中秋節這天清晨，香港文匯報記者來到位於北京六環東南的馬駒橋鎮，這是北京最大零工勞務市場。

長期在這裏招工的企業和勞務中介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出口型工廠及大型建築企業的用工需求明顯縮減。在就業壓力下，務工者們在中秋國慶長假不打算回家過節，如常外出找活兒幹。馬駒橋勞務市場實行工資日結，落袋為安（港稱袋袋平安），這帶給他們最大程度的安心與踏實。

「老闆有活兒嗎？多少錢，管飯嗎？」「物流260元（人民幣，下同）一天，管一頓飯！」清晨五點多的馬駒橋，已是人聲此起彼伏，烏壓壓的務工人群在道路兩側聚集着，中年男子居多，其中偶有女性務工者。不時有中巴或小巴在路邊停停走走，陸續拉人駛離，人群的規模也逐漸縮小，到早上六點多，路旁找零工的人群已經少了近一半。

用工價格「隨行就市」　節前高價節後回落

七點四十分左右，一輛小巴車停靠在路邊，車上陸續走下來幾位女性務工者，她們都是剛從一家物流中心下夜班回來的人。最後下車的趙花一年前從山西臨汾來到北京。今年43歲的她對香港文匯報記者說，昨晚上了12小時夜班，流水線分揀快遞，「賺了280元，錢剛到手，打算今晚上還去。現在太餓了，先去吃個早飯再睡一覺。」在秋日的晨光中，她和工友走向路邊一家包子舖。對於剛下了夜班的人來說，此刻沒有什麼比一頓熱乎的早餐更舒服的了。

中午時分，馬駒橋市場上的人群已經散去七七八八。「下午四點開始又要來一波人了，是來找夜班工作的。」從事勞務中介的李明對馬駒橋的人群流動十分敏感。他表示，中秋節這幾天，市場上的打工者減少了大約十分之一，走的人大多是回家忙秋收。而等進入十月，很多放假的人會來這裏找零工，市場上的人就會多起來。李明招工的價格也是「隨行就市」，中秋、國慶節前用工需求大，價格就會升高，節後用工價格就會回落。「總體看，生意沒有疫情以前好，很多出口企業不景氣，用工量減少，一些打工者轉向互聯網大廠。」

信息互助工人互通　技工力工「劃區分片」

從事防水用品生產行業的劉雨今年業務量有所下降，公司的工人也比往年少了點，「主要是一些大的建築商客戶拖欠款，還有些黃了。所以今年我們主要是做一些中小項目，雖然沒有疫情期間業績好，但也還算可以。」為了讓工人們的時間利用更充分，劉雨還跟同行建立了信息互助，各家公司的工人互通有無。

在馬駒橋，務工者也按照工種「劃區分片」。已經在馬駒橋務工四年多的張順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馬路這邊主要是大工，木工、瓦工、水電工，這類技術工很緊俏，大多數不缺活兒。馬路那邊主要是力工，人多又雜，八點以後還沒走的，多數是希望找到省勁兒錢又給的不少的活兒。」

拖糧無限期日結為安心　技術傍身月拚萬金

1985年出生的張順是木工。「不是吹牛，咱的技術誰用過誰說好。我的工期都排到十月底了。」為了賺錢養家，張順四年前到了馬駒橋，從此扎下了根，「原來我也去工地，但是總遇到拖欠工資的情況，工資拖着拿不到手，就不如在這裏日結。」除去吃穿用度，張順每個月可以省下萬把塊錢，於是他把妹妹也帶到了馬駒橋，「我妹子幹一些保潔的工作，平均一個月也能賺個四五千。」

來自安徽的老趙是瓦工，早上八點半正在早點攤吃油條喝小米粥。他說：「幹了一天一夜的活兒，賺了一千塊，白班四百，晚班六百，這會兒又累又餓。」老趙以前經常遇到拖欠工資的問題，「那些老闆也不說不給你，就是拖着，你也沒辦法。現在這種日結方式比較踏實，落袋為安嘛。」

駐紮在這：中轉站加油站　一種生活方式

位於北京通州區的馬駒橋，據稱因金、元兩朝代養育小馬駒而得名，如今成為北京眾多草根打工者的棲身之所。「有錢不住天通苑，落難必闖馬駒橋」是時下一句網絡新梗，但不一定能折射馬駒橋的全部意涵。對於這裏的打工者來說，這裏可能是就業不順的中轉站，也可能是職場蓄勢的加油站，或者就是一種生活方式。

卸貨每箱百多斤　頭兩月瘦20斤

老武是前年與親戚一起從湖北隨州來北京創業的，經營受挫後，年過四旬的他在馬駒橋幹起日結工。一開始他睡在小旅館或者網吧，飢一頓飽一頓，頭兩個月就暴瘦了20斤。「當時兩個人一天要卸一個大掛車的貨，每個箱子百多斤，半夜兩點還要被喊起來去卸粉條，現在回想起來都害怕。幹一天活而休三天，不是不想努力，天天那樣幹真緩不過來。」 天氣轉涼，老武說，自己最期待找到一份能提供宿舍的長期工作。雖然嘴上說今天中秋不打算開工，但只要看到有新的包工頭來，他都會過去諮詢。

年紀大機會漸少　馬駒橋也「卷」

「現在企業都在提高安全標準，像搬運工這種純拚力氣的工作基本不招年紀大的了，我現在主要幹些快遞分揀。」黑龍江佳木斯人喬大伯今年54歲，年輕時在浙江、山東等地當建築工多年，2008年開始常駐馬駒橋，在北京各處工地勞作。父母去世後，喬大伯就再沒回過東北，一直未婚的他也沒有什麼感情牽掛。他說，現在來京找機會的年輕人越來越多，馬駒橋也「卷」了起來，自己打算幹到六十歲就「光榮退休」。

喬大伯說，「待在這裏做日結，工錢不會拖欠，技術要求不高，工作作息靈活，只要勤勞一點，還是有口飯吃、有個落腳地方的。」 不過，有人安於現狀，也有人有進取心，不少年輕人會邊幹日結邊學習瓦工、水電、油漆等技能。他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一位來自張家口的年輕人就學得不錯，今年七月他離開了馬駒橋，應聘到了朝陽區一家裝修公司。

吃住便宜物價低　賒賬難結攤主憂

對於打工人而言，生活在馬駒橋的最大優勢就是物價低。一間床鋪每月租金五六百塊，剪次頭髮10塊錢。勞務市場附近的小餐館很多，5塊錢的雞蛋灌餅，12塊錢的青椒肉絲蓋飯，是許多日結工每天的標準餐。

「早上五點就開始賣豆腐腦、包子和油條，別看便宜，關鍵是量大管飽。這邊十之八九都是北方人，飲食習慣相近，也不怕眾口難調。」安女士兩夫婦一起在這裏經營一家小飯館，她坦言，大家都不容易，自己也擔心勞工們賒賬，以前有些人說了飯錢下次一起給，然後就再沒來過。「很多人來馬駒橋幹日結工作，就是因為怕僱主和中介不講信用，哪能自己也不守信用呢？」

居民倡「他鄉化己鄉　用心護家鄉」

「商業街的那個路口，過去總是公交、麵包車、摩的、行人混在一快，道路兩邊全是農民工吃飯的小攤。我們本地村裏的人一般早上和晚上都不怎麼去那兒，覺得實在亂。」當地居民崔先生回憶，以前的馬駒橋常有外來勞工撒酒瘋、盜竊、聚眾鬥毆。新冠疫情期間，有關部門進行了大規模整頓，餐飲無證經營和違法租房問題基本得到解決，崔先生難免有些感慨。「雖然現在治安好多了，不過馬駒橋整體環境還有點髒亂。許多農民工買根冰棍隨手就把袋子扔下，哪怕幾米外就有垃圾桶。我希望大夥只要住在這兒，就把這兒當自己的家鄉，去用心愛護。」他說。

（來源：香港文匯報A04：要聞 2023/0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