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 記者 胡永愛、李薇）「請大英博物館無償歸還中國文物」是最近內地的熱門話題。八月底，備受矚目的文物回國主題短片《敦煌遺書》全網上線，瀏覽量已突破三億。視頻通過影像與故事的融合，用擬人化手法講述了流失的文物從大英博物館回到中國敦煌的故事。六個月的時間裏，導演郭吉勇帶領16人團隊、跨越中英兩國拍攝製作，「這部短片是一次關於文物的思考，也是對歷史和文化的追溯。」
當郭吉勇站在敦煌的土地上，看着黃土色厚重蒼茫的石窟、巍峨高聳的佛像前，九位身着艷麗飛天服的舞者翩翩起舞時，他深切感受到穿越時空的共鳴連接：「整個畫面太大氣太難忘了！我們當下只有一個想法：這些文物本就應該屬於敦煌、屬於中國！」
漂泊文物 喚起屈辱記憶
流失海外的「敦煌飛天」，在大英博物館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後，驚慌失措的她在英國的街頭奔跑，一直跑到世界盡頭，但就是找不到回家的路——這些出現在《敦煌遺書》中的鏡頭，全部為實景實拍。今年七月，郭吉勇帶領團隊從深圳飛到8,800公里之外的英國進行取景拍攝。當走進大英博物館，郭吉勇看到了那些擁擠堆放的瓷器、壁畫、塑像，然而這些珍貴的文物多到沒有全數標明名稱細節，只有一條條冰冷的編號數字。中國文化的流失，民族屈辱的記憶，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堅定了他想拍好這部作品的決心。「取景地一個敦煌，一個英國，兩種完全不一樣的心情，對比特別強烈。」
兩國奔波 苦研畫面呈現
時間倒轉回去年年底，郭吉勇拍攝《敦煌遺書》的想法從那時便已萌芽。一次偶然的機會， 郭吉勇聽說1907年英國人僅用40塊馬蹄銀買走了敦煌近萬件文物的故事，在海外漂泊了100多年的「它們」，是否會想家？郭吉勇的心中，湧動着憤怒與強烈的創作衝動。
經過幾個月的策劃、搜集資料，三月，郭吉勇定下以敦煌文物為切入點來創作這條視頻。為了更高程度地還原和呈現敦煌舞蹈藝術，郭吉勇和主演妞妞還專程請教西北師範大學敦煌學院的編舞老師蘇瑞璇，專業地學習敦煌舞蹈的舞步與動作，並一次次地飛往敦煌勘景，研究畫面的呈現。
六月去敦煌拍攝六天，七月奔赴英國拍攝三天，回到深圳後馬不停蹄地開始進行後期製作。對於郭吉勇及團隊來說，每一步都不容易：大英博物館不允許攜帶三腳架、穩定器，團隊就拿手機一遍遍進去拍攝，與後期團隊確認素材；英國地鐵、街道上取景時，身穿傳統服裝的女主角被路人圍觀，不得不等待時機再拍攝；沙漠中雖然不下雨，但天光好的時候也少，甚至會在萬里無雲的黃昏時刻搶着拍攝五分鐘……
有一段妞妞在沙漠中獨舞的航拍鏡頭，整個團隊為了畫面乾淨，徒步走進沙漠深處進行拍攝，「然後妞妞再單獨往上爬到沙丘的頂端，我們用無人機進行航拍，才有了視頻中的絕美畫面。」郭吉勇介紹，團隊每個人每天都會被曬脫皮、甚至流鼻血，但看到素材的那一刻，一切都值得了。
呼籲傳承 追尋文物歸宿
《敦煌遺書》影片中，郭吉勇選取了最耳熟能詳的飛天舞姿呈現給觀眾：329窟 初唐 伎樂飛、251窟 北魏 天宮伎樂、156窟 晚唐 迦陵頻伽、112窟 盛唐 反彈琵琶伎樂天、3窟 元代 金剛力士、156窟 晚唐 橫彈琵琶、257窟 北魏 九色鹿等。當主演妞妞與舞蹈演員們在「眾神歸位」片段中完美還原莫高窟中舞姿，以及妞妞伴着「我要回家」的心聲狂奔在英國街頭時，不少網友看得熱淚盈眶：「高燃、好炸」、「太震撼了」、「相信我們一定會來接你們回家」、「吾輩當自強、振興我中華」……
「我始終覺得這次作品能夠出圈、被大家認可，並不是《敦煌遺書》拍攝、製作有多好，而是它傳達出來的故事與精神喚醒了我們中國當代年輕人內心的那團火。」郭吉勇表示，他與團隊希望通過舞蹈，讓觀眾感受到流失文物背後的情感，以及對家鄉的眷戀。「正是這種情感的複雜性，讓人們更加珍惜和關注中國文化的傳承與保護。在追尋文物歸宿的道路上，越來越多人的努力正在進行中，期望這些力量能加速文物回到祖國懷抱的速度。」
水下創意導演「上岸」 演繹多元中國風
《敦煌遺書》拍攝前，郭吉勇已經炮製出不少爆款視頻、紅遍網絡。2021年河南衛視《端午奇妙遊》晚會中的開場節目水下舞蹈《洛神水賦》、同年禮讚建黨百年之作的水下舞蹈《紅》，均出自郭吉勇之手，以水的流動特性，結合古典或現代舞，加之鮮艷的服裝道具，打造出曼妙的舞蹈場景。郭吉勇將自己定義為國風極限創意視頻導演，也與他此前的這些視頻作品息息相關。
《敦煌遺書》是郭吉勇執導的文化融合輸出藝術節目《舞今中外》的第五集。前四集分別為《風林火山》、《冰火島》、《一代宗師》、《巴黎中國紅》。其中《巴黎中國紅》在海內外社交媒體上火爆出圈，視頻裏，兩位「95後」中國女孩身穿紅衣現身巴黎街頭，一個表演颯爽英姿的武術，一個表演行雲流水地彈奏古箏，一靜一動、一文一武完美結合，十分吸睛。
突破自我 深耕中華文化
「以前大多都是拍攝水下舞蹈，這次是純陸地，對我自己來說已經是一個非常大的突破了！」作為一名水下創意導演，郭吉勇坦言，此次最大的困難便是未知，對於水下舞蹈，自己已經駕輕就熟，然而《敦煌遺書》並非只要美就可以，除了舞蹈外，還涉及跨國拍攝、場景轉換、敘事結構、特效製作等多方面事項，「直到成片完成前最後一刻，我都很緊張，不像之前那些作品一樣信心滿滿。」
郭吉勇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接下來的創意視頻可能會涉及中國茶文化、其他傳統樂器，甚至《山海經》等元素，依然是濃濃的中國風，「我覺得任何一名導演如果能用自己擅長的方式，去表現他喜愛的主題，這就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中華文化是一個巨大的寶庫，還有很多等待我去用國風極限創意視頻去挖掘、去呈現，所以我很幸福！」
考慮籌備舞台劇 讓敦煌文化線下「出圈」
商業片通常只需拍攝一天，而此次《敦煌遺書》跨越不同國家拍攝九天，對郭吉勇及團隊來說，也是史上第一次。除時間成本外，團隊此次拍攝花費近20萬元人民幣，更因趕上暑假出遊高峰期，往返英國的機票就佔了將近一半的預算。
取景、拍攝後，團隊還面臨了大量素材的剪輯以及特效的製作。《敦煌遺書》中，妞妞站在大英博物館文物前凝視着木雕佛像，繼而佛像如黃沙般消散，博物館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莫高窟的逐漸搭建。僅僅這樣一個三四秒的鏡頭，團隊需要同步推進實景轉化與電腦建模渲染，才呈現出最終自然流暢的場景切換特效。「在英國時，因為與國內後期團隊有時差，每天我們都等待他們睡醒後，檢查我們拍攝的素材有沒有達到建模的要求，不行的話就趕緊出發再去補拍。」再次回憶創作過程，郭吉勇認為《敦煌遺書》比以前創作的視頻都要艱難。
傳統文化無價，然而現實卻是弘揚者很難因此賺錢。「因為不賺錢，所以弘揚傳統文化的內容生產者很少。我只是覺得在能夠保證自己生活的基礎之上，不計付出地做自己想做的東西，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下一步，郭吉勇希望通過此次《敦煌遺書》在線上的備受關注，讓敦煌文化能夠同樣在線下出圈，一起聯動，「我們在考慮做成一個小的舞台劇，讓更多人能切身感受到傳統文化的魅力，並投身到傳播傳統文化中來。」
「隔空聯手」籲文物「回家」
提及頻上熱搜的「請大英博物館無償歸還中國文物」話題，繞不開短劇《逃出大英博物館》的爆火。同樣是取景英國，同樣是從大英博物館回中國，同樣是文物擬人化，同樣是八月底上線，這樣的湊巧，不免讓很多人產生疑問：是人為還是湊巧？
郭吉勇介紹，兩者的相似的確是巧合：「當時，我們的視頻製作完成已經快半個月，本來也是想着趁着9月1日開學前發布。」實際上，《敦煌遺書》呈現的是跨越時空回歸的文物踏上了回家之路，在故鄉與「兄弟姐妹」重聚，一起在沙漠上齊舞，再現歷史文物畫卷的情景，重點在於舞蹈以及壯麗畫面的呈現。《逃出大英博物館》則以三集短片講述一盞從大英博物館出逃的中華纏枝紋薄胎玉壺，偶遇一名在海外工作的中國媒體人，隨後共同踏上歸家之路的故事，後者更偏重故事情節。
對於網友的質疑或者混淆，郭吉勇實際上並不在意：「我們同為內容創作者，做着類似的事情，目標也一致，皆為呼籲文物早點『回家』，讓更多人開始關注這件事，這就夠了。」郭吉勇認為《逃出大英博物館》從小短劇的角度出發，拍攝得很精彩、很吸引人，「《逃出大英博物館》與《敦煌遺書》有一種隔空聯手的感覺。」
（來源：香港文匯報A11：文匯專題 2023/09/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