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記者 俞晝 杭州報道）「我從未得到救贖，疑問又如何……我是這世間獨有，別來評判我……」伴隨着高潮部分的音樂響起，「MAGI」回歸單曲《Say No》的MV瞬間被點讚的彈幕刷屏，僅僅用了48小時，這支大學生自創女團就實現了百萬播放，登頂B站（bilibili）音樂榜單。如果說BLACKPINK、TWICE（均為韓國女團）的時髦、都市感代表着主流女團的格調，那麼如今在短視頻平台上，一種全新的女團形式正在悄然崛起——熱愛唱跳的大學女生們自發組團，從模仿到原創，拒絕C位（即Carry或Center，核心位置的意思，編者註）追捧，掀起了一場又一場的青春風暴。作為其中的流量代表，「MAGI」背後的「半邊天」是來自浙江一所大學的在讀學生孫士卓。在這位熱愛唱跳的青年眼裏，所有為了夢想努力奮鬥的人，都值得站上C位。
「前兩天剛發回歸單曲，這幾天實在是太忙了，既要盯各個平台的播放數據，還要回覆粉絲評論，能不能晚上11點半後再約採訪？」電話裏，孫士卓的聲音啞啞的，客氣而疲倦。作為「MAGI」的製作人，年僅19歲的他身兼作詞、作曲、編舞、拍攝、剪輯、運營等多項職能，「頭都要忙禿了」。「坦白講，當初壓根兒就沒想到『MAGI』能火成這樣，粉絲們的期待值也越拉越高，以至於現在每一次出場都要盡全力去拚。」
看到彈幕建議 決定轉戰幕後
事實上，孫士卓最初的夢想，是「捧自己出道」。2018年，熱愛唱跳的他便在B站註冊了賬號「弟弟stabro」，剛開始發布的都是一些翻跳視頻，而後又推出了原創單曲，還自製了MV。在MV的簡介中，孫士卓寫道：所有的花費都是靠自己掙的以及生活費裏摳出來的，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下一次了。「大不了就是沒紅唄，那也留下了美好的回憶，不虧。」孫士卓笑着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年輕人嘛，有夢想就要去嘗試。
雖然用心打造的原創單曲沒有預期般大火，但一則飄過的彈幕卻給孫士卓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你去娛樂公司做製作人甚至可以被捧起來，但如果做幕前，顏值可能不太夠。「我到現在都記得，那個彈幕是用繁體字寫的。」孫志卓回憶道，後來，當他在抖音發布了「MAGI」的第一支單曲時，彈幕的主人還輾轉找來留言——無論夢想多麼遙遠，好開心看到你的夢想在慢慢開花。「看到留言的那一瞬間，我都快哭了！」
沒有固定C位 倡導全員平等
2022年10月，孫士卓以製作人的身份，在其學校浙江傳媒學院內網發布了女團的招募海報。為了吸引女生們的注意，他在海報上用醒目的字體寫着：不收費、不簽約，在成團後會有歌曲、MV、妝造、錄音棚錄製、公演等豪華「套餐」。「海報發出後，我的微信就炸了，一兩百號人跑來添加好友，手都點酸了！」最終，這場民間選秀共吸引了40餘位女生報名，她們大多是大一大二的學生，來自各個院系的不同專業。
參照選秀節目的設置流程，除了唱歌、跳舞、形象、談吐四大維度，孫士卓將每一位參加複賽的選手直拍片段放在了抖音上，作為人氣與粉絲緣的參考。「內娛還得靠大學生！」「加油加油，很有潛力！」「很喜歡這個跳舞的力度！」「這個可以是門面ACE，我先入股了！」……耳目一新的選拔方式和極強的參與感引起了不少網友的關注，每個視頻下方都有加油打氣的聲音，也由此開啟了「MAGI」最原始的粉絲積累。
在「MAGI_Official」的賬號介紹裏，孫士卓如下解釋了團名的由來：MAGI（C），沒有固定C位，所有女生都平等。「『MAGI』本身就是一支由純素人（普通人）組成的女團，大家都是從零開始練習、磨合，沒有必要分出主角配角。」在孫士卓的眼裏，所有為了夢想努力奮鬥的人，都值得站上C位。「當然了，因為每一位女生都有自己擅長的部分，所以在不同歌曲的不同段落中，依然會有C位的站法，但這並不是固定的，而是流動的。」
堅持不收費原則 打工養團隊
2023年1月5日，「MAGI」的首支單曲《Red Tape》橫空出世，像是點燃了人氣的火炬，B站、微博、抖音、QQ音樂等平台的播放量一路水漲船高，很快就突破了百萬。《Red Tape》的詞曲創作都是孫士卓一人完成，表達的是人們對於繁文縟節的反抗。「這原本是寫給我自己出道用的，既然決定轉戰幕後了，也沒必要藏着掖着，就送給『MAGI』唱了。」為了讓歌詞更契合女團的風格，孫士卓進行了二次創作，加入了對渣男的控訴以及對Girl power（女性力量）的致敬。
很少有人知道，在校園裏招募女團時，孫士卓的兜裏只有四千元（人民幣，下同）。「我的家庭並不富裕，算是普通人家吧，父母每個月給我的生活費是兩千元，之前學學跳舞、拍拍小視頻也夠用了。所以當我一腔熱血決定大幹一場時，壓根兒沒想到做女團那麼燒錢。」孫士卓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為了保障單曲的音質，他租了個錄音棚來收音。「女生們都是第一次進錄音棚，沒啥經驗，反反覆覆錄了很久才出效果。那個錄音棚是按小時收費的，最後買單時，我的心都要碎了。」
不過，孫士卓依然堅持當初海報裏寫的「不收費」原則，一手包攬了團員們的服飾妝造、歌曲的錄製拍攝等所有開銷，甚至連送給粉絲們的小卡片都是由他自掏腰包印刷包郵的。「《Red Tape》推出後，很多人在底下留言，問為什麼『MAGI』的出道單曲選了這首歌，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窮』，這樣就不用再支付詞曲的版權費用了。」孫士卓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為了養活團隊，他還在朋友的公司裏打了份工，做公眾號運營。「不用坐班，每個月兩千塊，都貼在女團裏了。」
「流量」如何變現成問題 冀多接商演拓收入
對於「MAGI」的大部分團員來說，她們沒想過今後要向娛樂圈發展，女團只是學生時代的一個美好夢想。而在孫士卓看來，他也希望「MAGI」能以畢業制女團的形式存在——保留團體品牌，在固定時間內通過換人的方式不斷保持組合的新鮮感。「『MAGI』本身就是一個『圓夢』的概念，作為畢業制，可以無限擴展，這樣就能幫助更多的女生實現夢想，這也更符合我創立『MAGI』的初心。」
本着認真負責態度 拒絕直播帶貨
雖然「MAGI」的兩支單曲均在各類平台熱播，但如何「將流量變現」一直讓孫士卓頗為焦慮。「『MAGI』火了以後，最常接到的邀約就是直播帶貨，但都被我明確拒絕了。直播帶貨需要你對供應鏈有所了解，不然產品好壞、真假，作為大學生的我們是很難分辨的，容易引起糾紛。」孫士卓感慨道，作為唱跳女團，「MAGI」現在處於一個比較尷尬的位置。「你說她火吧，好像還挺多人喜歡的，但又沒火到能受邀上音樂節或者接商演的程度。」
如今，「MAGI」的收入主要來源於平台的播放及音樂版權的分成。「差不多能維持女團的運作，但肯定談不上能賺錢。」孫士卓坦言，作為大學生自創女團，「MAGI」成也大學生，敗也大學生。「大學生的身份給了我們更多的關注和更大的包容，但同樣的，也喪失了很多機會。例如此前有電視台找到我們，想邀請大家去參加一個打造女團的綜藝節目，但時間上正好卡在了期末考試階段，只能遺憾拒絕。」
打造一支偶像團體，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精力和資本，這也是市面上絕大多數團體都由專業機構來操盤的原因。不久前，孫士卓收到某音樂集團的邀請，飛往北京見了幾位音樂人，他們都表現出了對這個19歲少年的欣賞，並鼓勵其繼續堅持下去。「坦白講，只要別太燒錢，我都會撐一撐。同時，也希望市場對像我們這樣的素人女團更友好些，有更多的線下演出機會，拓展收入來源。」
「成立女團為她們也為自己圓夢」
自掏腰包為他人圓夢，這樣的行為未免太過高尚。對此，孫士卓解釋道，他之所以這麼做，也有自己的私心。「我從初中（2018年）就開始做舞蹈博主，對於如何在社交平台上做內容、打造關鍵詞、吸粉引流，乃至如何運營一個賬號，都有了很深的感悟，也做出了不小的成績。」在浙江傳媒學院讀大一時，孫士卓報了一門有關於自媒體創作與運營的選修課，老師對同學們的期末考核之一，便是在主流平台開設賬號且一學期內漲粉超過2.5萬人。
「下課後我在抖音註冊了賬號『弟弟Stabro』，主打瘋狂直播唱跳。」孫士卓回憶道，他將老師的考核要求做成卡紙頂在腦袋上，還配了文字「只靠才藝不靠賣慘，希望大家點點關注」，然後便是在宿舍裏開啟了一場又一場的超時長直播。「我可以連續唱跳三小時，不喝一口水，到最後每一個甩頭就跟下雨一樣，汗珠是射出去的。」最終，孫士卓的抖音賬號在一學期內漲粉超過10萬人，並因此拿到了選修課滿分的好成績。
「如今我選擇純自費去打造一支大學生女團，其實也是在賭，相當於是一場創業。」孫士卓解釋道，如果他能憑一己之力，從詞曲、包裝、拍攝、剪輯再到運營，把一支純素人團隊帶到一定的高度，未來無論是投身相關行業，還是自建專業化團隊，都有了更多的經驗和更好的履歷。「對於團員們而言，她們可以無成本地圓了女團的夢想；對於我而言，可以無保留地展現自己的能力，增加未來就業或創業的砝碼，這是一件雙贏的事情。」
東北女團自學跳舞吸粉50萬：世界處處是舞台
四年前，各平台掀起選秀節目的熱潮，硬糖少女303、火箭少女101等人氣團體相繼出道……在集體的狂歡中，內娛偶像團體似乎迎來了短暫的熱潮。直到2021年，一條粉絲為打榜而倒牛奶的視頻流出，引起網絡熱議。隨後廣電總局對選秀節目進行整頓，作為偶像團體主要的出道舞台自此受到限制。
當電視為懷有明星夢想的少女們關起了一道門，互聯網則為她們開啟了一扇窗。伴隨着短視頻的快速普及，越來越多的素人在抖音、快手等平台走紅：她們大多出身平凡、相貌普通、業務能力也遠不如經過專業受訓的藝人，但這並不妨礙她們在鏡頭前又唱又跳，展現青春的活力。與絢麗的舞台相比，這些素人的拍攝手法雖不完美，但每個視頻都加入了特別設計的運鏡和轉場，因此常能在評論區看到類似「真用心，比那些內娛團強多了」的鼓勵。
來自東北遼寧的「BETTER」，由三位熱愛跳舞的縣城女孩自發組建，她們的作品以翻唱、翻跳aespa、BLACKPINK（兩個均為韓國女團）等K-POP（Korea-Pop，韓國流行音樂的簡稱）視頻為主，目前在抖音吸引了超過50萬的粉絲。在一個袒露心聲的視頻裏，三位青春期的小女孩面對鏡頭回憶了成團的坎坷經歷，最後笑着說「沒有老師就自學，世界處處是舞台。」她們的自信坦然、勇敢逐夢，讓無數的網友為之動容，為其點讚。
事實上，在這些自發組建的素人女團裏，「夢想」是最常出現的高頻詞彙，而她們的平凡也打破了以往偶像與粉絲之間天然的距離感，成為了鼓舞更多素人前行的動力。面對未來，「MAGI」的成員武牧萱坦言自己很普通，「能被看到和有進步就足夠了」；成員喻渼淇和張紫晨希望「未來的自己還能像現在一樣敢想敢做」；成員劉若彤關注的是個人的成長，表示「要做好形象管理，天天練舞，提高唱歌水平」；成員沈佳璇則期待「能持續充實自我，呈現更好的狀態給大家」。
（來源：香港文匯報A09：文匯專題 2023/07/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