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記者 于海江）7月23日14時56分，黑龍江省齊齊哈爾市第三十四中學體育館發生屋頂坍塌。事發時，該校女排2名教練和17名隊員正在體育館內集訓。至24日上午，最後一名被困學生確認遇難，此次事故共造成11名師生死亡。經現場初步調查，與體育館毗鄰的教學綜合樓施工過程中，施工單位違規將珍珠岩堆置體育館屋頂。受降雨影響，珍珠岩浸水增重，導致屋頂荷載增大引發坍塌。

當地官方24日晚間發布消息，齊齊哈爾市委書記、市長沈宏宇表示，在這起事故當中，共有11名師生失去了寶貴生命，給多個家庭造成了嚴重傷害，代價極為慘重、教訓極其深刻，我們深感痛心、深感自責。在此，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遇難者表示沉痛哀悼，向遇難者家屬、受傷人員及親屬和社會各界表示深深的歉意。在這起事故中，暴露出安全隱患排查不到位、安全監管不到位、企業安全主體責任落實不到位等問題。我們將深刻反思、汲取教訓，全面深入開展重大安全隱患排查整治2023專項行動，特別是對校園、體育場館、建築工地等場所進行徹查，堅決消除安全隱患，切實維護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

據香港文匯報記者了解，體育館建成於1997年，投資230萬元（人民幣，下同），建築面積約1,200平方米，牆體為網架結構，頂棚為混凝土板。與體育館毗鄰的教學綜合樓去年年底開始動工修建，接連有師生注意到，有工人將施工用的袋裝材料堆放在體育館樓頂，事故發生前未曾搬走。

在事故搶救現場中可以看到，消防救援人員在坍塌位置，清理出大量袋裝珍珠岩建築材料。珍珠岩是目前行業內常用的建築保溫材料，常用於外牆保溫中，相關業內人士介紹，珍珠岩是一種常見的建築材料，輕便保溫，價格便宜，因此在建築施工中被廣泛使用。但它吸水性較強容易滲水和增重，平時用於外牆保溫時外層還需做一層防水塗料。

7月23日14時56分，齊齊哈爾市消防救援支隊指揮中心接到報警，齊齊哈爾市第三十四中學體育館發生坍塌，多人被埋。據了解，事故發生時，館內共有19人，其中4人自行脫險，15人被困。齊齊哈爾市消防救援支隊指揮中心接報後立即調派39輛消防車、159名消防救援人員、4隻搜救犬趕赴現場處置，15時10分，消防救援力量到達現場，經偵察，涉事體育館頂棚全部坍塌。

24日10時許，最後一名被困學生已搜救到，已無生命體徵，現場搜救工作結束。事故共造成11人死亡。

香港文匯報記者在當地了解到，齊齊哈爾市第三十四中學排球隊是一支擁有光榮歷史的排球隊。一周前，該校女子排球隊在黑龍江省第十八屆學生運動會上拿下亞軍。

有排球隊員請假躲過一劫

該校的一位同學介紹，那座坍塌的體育館，平時只對排球訓練開放，其他同學基本不讓進。她說，學校有面向普通學生開設的排球「綜合實踐課程」，是由這群排球隊員們負責授課，「她們都很耐心、負責、有活力，隊員間的關係也很不錯」。

該校的一位學生向香港文匯報記者介紹，自己的朋友是當地另一所學校的排球隊員，事發當天也在齊齊哈爾市第三十四中學的體育館訓練。因身體不適，請假回家不到半個小時，體育館就發生了坍塌。

齊齊哈爾市第三十四中學教學綜合樓的一處施工牌顯示，該工程的建設單位為黑龍江嘉美建設有限公司（下稱：嘉美公司）。目前，公安機關已對教學綜合樓施工單位相關責任人立案偵查，依法採取刑事強制措施。省政府已經成立聯合調查組，將對該起事故進行全面深入調查。

施工方曾中標多個學校項目

據澎湃新聞引述公開信息顯示，嘉美公司成立於2009年7月6日，註冊資本5,000萬元，法定代表人為程子鋒。該公司曾中標多個學校工程項目。該公司的經營範圍（許可項目）包括住宅室內裝飾裝修；建設工程施工；文物保護工程施工；建築物拆除作業（爆破作業除外）。

在近3年時間裏，嘉美公司中標了包括齊齊哈爾市公安局、齊齊哈爾市檢察院、34中在內的17個建設項目。17個項目中，有10個為「政府採購」，7個為「工程建設」。

「政府採購」的項目的採購方有齊齊哈爾市公安局、齊齊哈爾市檢察院、齊齊哈爾市中級法院、齊齊哈爾大學、泰來縣教育局等，中標價格從1.69萬元至783.65萬元不等；「工程建設」的招標機構包括發生坍塌事故的第三十四中學、齊齊哈爾市第一醫院、齊齊哈爾市梅里斯達斡爾族區哈力中學校等，中標價格從121萬元至3,295.96萬元不等。在這17個中標項目中，中標價格最高的就是齊齊哈爾市第三十四中學校園新建附屬綜合樓項目（二次）。

據了解，事故發生後，黑龍江省委書記許勤，省長梁惠玲第一時間作出指示並趕赴現場，部署被困人員搜救、傷員救治、事故調查等工作，強調要全力搜救被困人員，嚴防發生次生事故。要統籌調配省市醫療救治力量，不惜一切代價全力救治受傷人員。要迅速開展事故調查，依法依規嚴肅追究責任。要舉一反三，全面排查整治全省校園、體育場館、建築施工等領域安全隱患，切實維護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和社會大局穩定。

易吸水變重 乾珍珠岩置屋頂釀慘劇

齊齊哈爾市民李晨（化名）是當地一家工程公司的負責人，23日約16時許，他接到通知，然後帶着30多名工人前往齊齊哈爾市第三十四中學參與救援工作。李晨回憶，現場救援人員有幾百人之多。

「我和我的工人們從昨天下午一直幹到今天（24日）早上7點。」李晨介紹，因為坍塌，現場有大量建築垃圾，他們的主要任務就是清理轉運這些建築垃圾，「有混凝土塊、苯板什麼的」。李晨組織工人形成流水線，「人倒人的方式比較快，我在現場負責指揮工人」。

據齊齊哈爾市搜救現場指揮部此前消息，經現場初步調查，與體育館毗鄰的教學綜合樓施工過程中，施工單位違規將珍珠岩堆置體育館屋頂。受降雨影響，珍珠岩浸水增重，導致屋頂荷載增大引發坍塌。

李晨說，轉運建築垃圾時確實發現現場有成包的珍珠岩，「但是有多少我也不知道，救人心切，沒有查數，就想着以最快的速度把人救出來」。

「運輸乾珍珠岩到工地係違規操作，珍珠岩如果和其它成分，如水泥混合後進入施工現場，乾珍珠岩吸水率較高，重量可增一倍。」中國珍珠岩協會副會長李珠表示，若運輸珍珠岩途中突遇降雨，車輛未提前遮蓋篷布，增重會致爆胎。

建築業人士：施工方毫無安全意識

齊齊哈爾市第三十四中學事發校區曾是齊齊哈爾市第一中學校的舊址，該校20多年前搬遷至此時，該體育館已存在。該體育館建成於1997年，投資230萬元人民幣。

「事發當天齊齊哈爾一直在下雨，聽到轟隆一聲，沒想到樓就塌了。」目擊者劉先生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當時以為是打雷。從事建築設計施工多年的張先生說，體育館旁曾經是一塊空地，學校在此種植了向日葵和玉米等。去年年底，這塊空地開始動工修建學校附屬綜合樓。

張先生介紹，此次事故中的體育館房頂本身就是一個很薄弱的部位，施工單位敢在雨天將大量珍珠岩直接放在體育館房頂上不管，既展現出施工人員毫無安全知識和意識，也體現施工方完全違背了建築施工安全規範。「體育館本身空間大，中間很少有柱子支撐屋頂，所以屋頂承受荷載能力很低。體育館屋頂就像一個大帳篷，是不允許堆放任何建築材料的。」

記者手記｜應盡快給遇難者家屬一個交代

齊齊哈爾第三十四中學體育館坍塌事故發生後，一段家長質疑孩子被送往醫院等待5小時無人出面溝通傷情，有的孩子直到徹底失去生命體徵才告知家長的視頻在內地社交媒體上迅速傳播。引發網友高度關注。

事情發生後，對於人們普遍關注的這個輿情焦點，官方遲遲未出來回應，甚至一度在網上搜索不到該視頻。

發生如此慘痛的事故，作為一名父親，香港文匯報記者為這些無辜的孩子們感到萬分難過。她們本該有着絢爛的未來，卻用生命替「無德」的人承擔了這一切。

據網傳視頻，多名家長聚集在當地一醫院的重症醫學科附近。有家長說，「在這4個小時，5個小時甚至6個小時的時間裏，孩子沒有生命體徵，你們不需要跟家屬溝通一下嗎？」「這麼長時間，沒有任何人給我們任何一個消息。沒有任何一個工作人員這個期間跟我們家屬有過任何的溝通。」

視頻中的這位父親是從外地趕回來的，卻沒有見到女兒最後一面。他在視頻裏說，「我求求你了，我孩子什麼情況，你告訴我一聲，哪怕是沒了，讓我提前有個心理準備，讓家裏老人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可憐天下父母心，今後這些失去孩子的父母、親人，該如何去度過餘生？嚴厲追責問責是社會對當地政府的期望，必須給遇難的孩子討個公道，給他們的父母一個交代。對於輿情關注的那些質疑，我們期待盡快能有一個清晰的說明。

（來源：香港文匯報A06：要聞 2023/07/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