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綜合Politico、《經濟學人》報道：隨着聊天機器人ChatGPT大熱，外界熱議人工智能（AI）在未來是否取代人類工作。翻譯人員可能是AI的首批「受害者」之一，AI能夠以創紀錄的速度生成歐盟不同語言政治文件，近年已取代了數百名為歐盟工作的譯員，讓歐盟機構內部規模最大、歷史最久的部門縮編17%。

ChatGPT母公司OpenAI在4月發表研究報告指出，受AI影響最嚴重的職業，包括口譯和書面譯員、詩人、填詞人、作家、公關、數學家、稅務、區塊鏈工程師、會計師、審計員，以及新聞工作者等。究竟在現實生活中，AI對這些行業的衝擊有多大呢？歐盟內部翻譯的經歷，就是一個例子。

在歐盟這樣一個複雜龐大的機構，翻譯是不可或缺的一環，每份官方文本在生效前，都必須翻譯成歐盟24種官方工作語言。過去，這樣繁重的工作還是由人類獨自完成的，但最近10年情況則有所不同。

工作量激增　轉為用AI

從2004年開始，歐盟迎來史上最大規模的擴員，舊的翻譯系統無力處理新加入的東歐國家的語言，歐盟為此開發了更高效的翻譯工具，於2013年推出全新的數據驅動翻譯引擎。四年後，歐盟引入一個更複雜、性能更好的新系統，使用人工神經網絡來預測單詞序列，進一步提高翻譯的效率。

這讓翻譯人員付出了代價。歐盟委員會的專業翻譯部門（DGT）在過去10年的工作人員數量不斷削減，縮編幅度達17%，從2013年約2450人減至2023年的約2000人。與其形成對照的是，歐盟官方文件翻譯數量卻在過去10年裏增長了28.3%，使用外判翻譯服務比率也在增加。

年輕翻譯對現狀相當不滿，儘管工作量增加，但歐盟的入門級工作卻越來越少，他們首當其衝地受到AI帶來的影響。退休的翻譯變多，遞補的缺額卻變少，因此年輕人機會比前輩都要少。歐盟每年新招聘的翻譯人數，也從2013年的112人減少到2022年的59人。翻譯們紛紛在社交媒體上抱怨在布魯塞爾找工作時面臨的困難。一名歐盟翻譯在臉書上匿名發帖抱怨道：「翻譯、語言援助和校對的工作似乎從來沒有空缺。」

歐盟僱員工會主席塞巴斯蒂安尼（Cristiano Sebastiani）表示，在同一時期，譯員的心理健康問題和倦怠案例顯著增加。愛爾蘭都柏林城市大學翻譯碩士學位項目主任卡斯蒂略（Sheila Castilho）指出，由於稀有語言方面的競爭較少，專門研究冷門語種的翻譯人員更容易進入歐盟工作。

人類角色轉為後期編輯

在翻譯行業，機器翻譯（machine translation）早已不是新鮮事物，而谷歌翻譯、DeepL等AI翻譯工具層出不窮，使得翻譯門檻變得越來越低。不少譯員堅稱，「翻譯死亡」被過分誇大了，翻譯這項工作正在適應人工智能，但人的因素仍然至關重要。用行話來說，「後期編輯」逐漸成為翻譯工作中越來越重要的一部分，即機器翻譯加上人工編輯的混合模式。文學類翻譯為了捕捉源文本的細微差別和音調，人類的干預變得很有必要，隨着AI升級，輔助人類工作的可能性變得更高。

前歐盟委員會官員皮洛斯說：「世界正在變化，翻譯不能落後。機器翻譯有助於譯員，但仍不能取代他們。（翻譯工作）始終需要人工專家的驗證和審查。」

有歐盟年輕翻譯說，「我已經知道，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翻譯了」，後期編輯可能是她未來工作的主要內容。

工作量少一半　有聲書配音員憂被取代

人們越來越擔心AI會取代人類工作，有聲讀物領域已經顯現出了AI影響的痕跡，有部分配音員憂心，自己可能逐漸被取代。

從事全職配音演員和專業旁述員已有20年的塔妮婭·伊比（Tanya Eby）表示，在過去的半年內，自己的業務量下降了一半，工作現在只排到6月，而通常這個時候工作會排至8月。類似的情況還發生在其他同事身上。

專業人士表示，目前市面上流通的數千本有聲讀物，使用的是從數據庫中生成的「聲音」。提供數碼聲音服務的英國倫敦公司DeepZen稱，使用AI技術，可以將有聲讀物製作成本降低到傳統的四分之一或更低。該公司利用幾個配音演員用不同的情感表達方式說話的數據，生成不同聲音。DeepZen行政總裁泰蘭（Kamis Taylan）說，他們使用的每一個聲音，都簽署了許可協議，並為其付費。然而，伊比表示這些公司有時並沒有兌現其付費承諾，從而利用這個「灰色地帶」。

今年年初，蘋果公司宣布進軍AI解說的有聲讀物。谷歌也在提供類似的服務。美國出版商Speechki表示，AI的介入可以幫助剩餘約95%的書籍轉化為有聲讀物，同時這也將有利於配音演員。

不過，專業有聲書敘述者協會共同創始人艾爾雷特說，講故事應該完全保持「人性」，AI作品則「缺乏情感聯繫」。

「水門事件」名記者：AI不能代替真人採訪

揭發美國「水門事件」著名記者日前就人工智能（AI）的利弊接受英國廣播公司（BBC）訪問，他們認為AI雖然還在發展初期，但對新聞業是一股巨大力量，對新聞業的未來構成挑戰。但是，AI不能取代真人記者的採訪能力。

1972年，《華盛頓郵報》記者伍德沃德及伯恩斯坦揭發「水門事件」醜聞，最後導致總統尼克松下台。人工智能的迅速普及，引發了人們對工作崗位流失、隱私和傳播誤導性信息的可能性的擔憂。

伯恩斯坦表示，AI雖然尚在開發初期，已是當今世界我們必須努力應付的「巨大力量」。他稱「真相是你生活中任何事物的底線，我們需要知道什麼是真實的，而不是什麼是虛假的。」

伯恩斯坦說，人們需要分辨真假，而新聞媒體正是實現這目標的基本要素。當被問及為什麼今天仍要有人當記者，他認為，那是為了查找「可獲得的最佳真相版本」。儘管談到AI的局限，伍德沃德點出AI不能取代人類的問題，他說：「我可以打電話去五角大樓，表示我想跟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通話，也就是美軍軍事首長談談。他要麼會談，要麼不會。人工智能無法做到這一點。」牛津大學計算機系教授Mike Wooldridge認為，例如ChatGPT等聊天機器人更像是一個「美化的文字處理器」，記者們不應該擔心。

（來源：大公報A20：國際 2023/05/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