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距離2019年12月27日中國湖北武漢首次接到3例不明原因肺炎患者情況上報,已過去整整三年。三年來,簡稱「新冠肺炎」的疾病走入公眾視野,百年不遇的世紀疫情席捲全球,小到個人家庭,大到社會民生,無不受到深遠影響。隨着內地宣布將新冠肺炎更名為「新型冠狀病毒感染」,實施「乙類乙管」,以此作為時間節點,大公報今起推出《回望疫情三年》系列專題,細數疫情三年,我們身邊人事物的改變,以及那些曾經的記憶。
(大公報記者 李望賢)三年疫情阻隔,通關終於有期。「她很雀躍地跟我討論回家要買多大的行李箱,才能裝下這麼多的行李。」深港跨境學童家長張姐提及與獨自在香港求學的女兒小天視頻聊天,激動不已。過去的一千多天對跨境學童家庭而言漫長又沉重。曾經,得益於深港雙城緊密聯動,數萬跨境學童每日往返於深港口岸之間。三年來,孩子們穿梭兩地的學習生活節奏被打破,長時間網課導致成績下降,甚至出現心理問題。不少孩子轉而在深圳擇校,或獨自返港求學,他們對未來的期許也不復從前。通關在即,不少家庭感嘆,希望跨境學童群體能夠盡早回到昔日正常的學習和生活軌道。
「小天是個努力的孩子,我從沒想過她有一天會跟我說害怕上學,甚至傷害自己!」對張姐來說,過去3年作為跨境童家庭面臨的難題,令一家人始料未及。
升學年遭逢疫情 考試受挫
張姐說,家中一對女兒上學一向省心,尤其二女兒小天從小乖巧獨立,「3年級開始她就一個人往返香港讀書了。」按照設想,小天有機會上Band 1的學校,但在升學的關鍵年份遇到疫情,開始了長時間的網課。「那時自己工作也很忙,沒有什麼時間陪她應付好特殊時間的學習,小天在呈分試中發揮失常,最終分到一所Band 3的中學。」回憶起來,張姐頗有些懊惱。
學校不理想加上通關遙遙無期,張姐認為,女兒在深圳擇校反而能進入較好的學校,便很快便幫小天申請了附近的中學學位,卻沒料到成了雪上加霜。
留深就讀不適應 情緒崩盤
「兩邊學習的內容有很大的差別,內地背誦很多古文她不懂,數學難度也很大,讓她無所適從。」張姐坦言,小天情緒每況愈下,經常默默流淚、不願意上學,甚至後來出現傷害自己的行為。看到從小優秀的孩子出現這樣的問題,「我也開始否定自己,為何讓好好的女兒變成這樣。」事實上,情緒出現問題、家庭關係緊張成為跨境童家庭三年來的普遍困境。
從港人子弟學校到國際學校,張姐跟女兒分析過未來能夠選擇所有的不同路線,最終還是下決心重新讓女兒轉回香港讀書。「獨自去香港讀書會怎樣我也不知道,那種擔憂和糾結終生難以忘懷。」
為解決住宿問題,張姐拜託一位在香港陪讀的好朋友幫忙照管。有些跨境童家長在港實在找不到可託付的人,只能將孩子託管給一些所謂的機構,遇到一些管理不好的機構,孩子出現問題也只能乾着急。「疫情嚴峻的時候,還聽說有的機構擔心染疫的孩子回去傳染其他人,連夜將孩子趕出宿舍,家長們欲哭無淚。」張姐說。
全家人最大心願:孩子平安
令張姐欣慰的是,小天返港後,情緒好轉不少,也在慢慢恢復自信。「我每天跟她視頻溝通,她終於跟我說上學是開心的,老師一直在鼓勵她,同學們也很友善,她還找到了住在同一個小區的同學。」看着女兒的成績慢慢在年級中排到不錯的水平,張姐的心終於慢慢放了下來。雖然希望能幫女兒爭取到更好的學校,但一想到之前出現的問題,張姐也不由得在心中多打兩次算盤。
「這三年,對於我們來說,每一步都太艱難了!」通關有望,離家一年的女兒能夠回家,張姐和先生都十分高興。對於他們來說,如果說3年前的期待跟許多普通家長一樣是孩子成為一個優秀的學生,而今全家人最大的心願僅是,孩子平安成長。
跨境求學三年風雨路
2020年1月25日
香港政府宣布,全港中小學、幼稚園和特殊學校延遲春假後復課日期至2月17日,其後復課日期多次延遲。
2月8日
當日零時起,所有自內地入境香港人士強制家居隔離14天。
3月27日
當日6時起,所有經廣東口岸入境內地人士須集中隔離14天。
6月10日
香港教育局公布,港深豁免中三至中五級跨境學生的入境隔離,學生須乘校巴以「點對點」形式上下課,安排至7月17日完結。
2021年11月8日
香港政府表示,因人數太多,跨境學童或不列入首批免檢疫名單。
2022年12月26日
國家衞健委發布公告及《關於對新型冠狀病毒感染實施「乙類乙管」的總體方案》,明確取消境外人員入境後全員核酸檢測和集中隔離。
12月27日
國家移民管理局網站發布公告,恢復毗鄰港澳口岸邊檢快捷通道,持內地居民往來港澳通行證、港澳居民來往內地通行證等符合條件的出入境人員可經邊檢快捷通道通關。
結束跨境上學路 留深讀書也很好
「我兒子接下來讀書應該都不會再回香港了。」聽到通關消息,家住深圳龍崗的陳先生很平靜。兒子從幼稚園在香港讀書到5年級轉回深圳,一家人走過8年跨境上學路。疫情爆發,跨境學童開始長時間網課。「網課時間短,很多內容難講透。加上每天只在房間對着電腦聽講,缺乏社交活動,孩子很容易出現心理問題。那段時間(兒子)經常說很無聊,開始學會了玩各種電腦遊戲。」陳先生說。
「申請了港人子弟學校想着先過渡,中學再看。」然而讀完6年級依然未能等來通關的消息,「當時已有一年多沒通關,沒有信心了。」陳先生感嘆。
陳先生決定讓兒子留在深圳升學,他認為現時深圳的教育水平也不低,香港雖在英文方面有優勢,而今內地許多學校也很重視英文,許多學生英文水平也很高,反而香港小學階段部分學科基礎不如內地扎實,「之前朋友的孩子回深圳插班讀書,就發現深圳從小學就有大量古文閱讀和背誦的功課,功底扎實。」
看到兒子開始適應深圳學校的節奏,陳先生感嘆,「我們依然很喜歡香港,但是三年來大家經歷了太多艱難,就算通關,我們也暫時不考慮回去,只想繼續保持目前的這份平靜。」
網課連上30個月 學業落後怎再追?
從袁姐家陽台望出去,羅湖口岸和對岸香港的山野一覽無遺。從4年級下學期到中一,袁姐的女兒、跨境學生Jessie整整堅持上了30多個月的網課,長達5個學期。 「剛開始老師和學校都氣氛輕鬆,提供了一些在線的學習資源,老師還時常來電溝通,大家都很有信心在幾個月內復課。」誰料,這個期待等了3年。
袁姐女兒所就讀的學校為一條龍學校,不存在升學壓力,但反而使得她開始有了「網課就是在家度假」的心態,網課效果欠佳,成績也從上游,迅速滑向中下游。
袁姐發愁:未來女兒回到學校,到底如何銀得上學業?袁姐的閨密為了讓自家女兒追上課業,獨自陪女兒在香港租房讀書,但家庭矛盾仍時有發生。去年孩子參加了龍華信義培僑的考試,順利獲得學位。閨密火速返回深圳。袁姐心動,但偶爾想去輔導一下女兒,還是總忍不住發火,二人爆發激烈爭吵。
對於通關,袁姐形容終於長吁了一口氣,感覺漫長的拉鋸戰終於快要解脫,「讓他們正常坐在教室裏學習,在學校裏和同學交流!」她感慨,跨境學童和家長們已經經歷了太多次的等待和失望,不想再一次失望,「家長和孩子們為此流的淚已經太多了!」
(來源:大公報A10:內地 2022/12/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