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記者 丁春麗、戚紅麗、劉蕊、任芳頡、李陽波、王逍）「因為菜賣不出去，大面積種植，又沒有客商來收，我們採取了沒有辦法的辦法，直接把它給毀掉了。」近日，山東曹縣「農民毀菜」上熱搜，引起很多人關注。視頻中，農民低頭看向已犁平的土地，計算着有將近十萬斤蔬菜被毀掉，視頻看着着實令人痛心。疫情導致的交通梗阻是各地出現不同程度「賣菜難」問題的重要因素，尤其是一些經歷長期封控的菜農更是「傷不起」。地裏賣不掉，城裏買不到。與此同時，市民反映，北京的盒馬、美團等買菜平台的蔬菜種類減少，且價格小幅上漲。

「我前兩天剛把40畝芹菜粉碎在地裏，全都種上小麥了。心疼啊，哭的心都有啊！」李祥是山東德州的一位菜農，他和三個朋友今年一起種了240畝芹菜，芹菜上市旺季卻因為疫情遭遇滯銷，他們只能忍痛將芹菜毀掉，搶種小麥挽回一點損失。

芹菜二分錢一斤沒人要

「芹菜三分錢、二分錢一斤沒人要，你信嗎？」李祥算了一筆賬，1畝地種芹菜投入約5000元（人民幣，下同），畝產10000斤-16000斤。以10月中旬芹菜價格為例，每畝價格約8000元-10000元。他嘆了口氣，「菜農損失慘重啊！」

在德州夏津，菜農王芳（化名）這段時間急得團團轉。她說，「拉菜車來不了，即使來了又上不去高速，即使上去高速又進不了北京，我真的沒法接訂單了。」面對北京和上海的大訂單，她只能全部取消。王芳說，夏津蔬菜主要銷往北京，目前滯銷的有大葱、白菜等。「地裏的大白菜兩毛錢一棵都沒人要！」

消費力「被困住」 菜價「被困住」

河南周口市沈丘縣的菜農王國輝頗感無奈：「縣裏領導都出面協調賣菜了。以往有固定銷售渠道。但現在因為疫情，好多地方飯店不開門。再加上孩子們在家上網課。消費力大打折扣。」

同時，還有物流的不通暢。王國輝隔壁村種了100多畝的蘿蔔，往年都是山東菜販直接過來拉，但是今年他們不敢來，「自己的車出去也麻煩，因為有病例，算是疫情地區。」

河南不少地方的居民覺得今年菜價便宜。「5毛錢買一大把香菜，可新鮮了。」住在鄭州市綠博園片區的錢女士說，「現在買菜我都不去超市了，就在路口小菜販這裏買，便宜又新鮮。」錢女士不知道的是，一些村民實在不忍心看着蔬菜白白浪費，就想辦法用三輪車把菜運到路口。「賣了掙個不浪費。」一個小販感嘆道。

據北京新發地市場調查報告顯示，10月底到11月初，一些品類的蔬菜地頭價從一元跌至幾毛，甚至幾分，由於田間地頭到城內市場運輸受阻，新發地市場的蔬菜價格周環比上漲了9.03%。進入11月份，市場儲備菜日供應量達6000多噸，蔬菜供應充足，價格低位運行。而記者採訪北京多位居家隔離市民了解到，近日盒馬、美團等買菜平台的蔬菜種類下降，價格每公斤4-8元不等，有小幅上漲，菠菜等葉類蔬菜價格漲幅稍大，且很難搶到。各平台的配送時間由以往的「一小時上門」推遲到十小時左右，有時還會出現早上下單半夜送到的現象。

兩盒山藥繞道千里仍未抵目的地

從河南焦作溫縣到濮陽市，總共近250公里，平時開車兩個多小時就能到達，但是兩盒山藥卻近一個星期還沒到。這是濮陽于女士的親身經歷，因為不順暢的物流，「我的兩盒山藥在路上走了快一個星期了，結果卻離我越來越遠。」而賣山藥的王女士更心酸，「現在省內的快遞不讓直接進鄭州，必須繞道走。」當于女士要求再自掏腰包寄兩盒時，王女士連忙拒絕，「現在是發一單，賠一單。山藥在路上時間久了，容易壞，壞了我們得賠付。」

「今晚有一車20噸的蔬菜發往重慶，我發愁從哪個口上高速。」山東聊城一個合作社的負責人張新龍說，因為當地發生疫情，村裏的路也封了，只能繞着走。張新龍原來每天收菜八九十噸，因為運輸受影響，目前每天收菜只有四五十噸。

菜農李祥也有類似遭遇。發北京順義的4車芹菜，其中兩車沒有進去，再轉到其他市場時，芹菜不僅沒賣上好價錢，還搭上了物流費用。

「貨車越來越少，越來越難找，有車了，可能司機的健康碼還不符合。」菜農王芳說，大貨車查得嚴，她就用客車發。以發北京為例，裝5噸蔬菜的大貨車運費1300元，而裝2噸蔬菜的客車運費漲到了2000元。

專家建言：政府應協助拓渠道 搶救滯銷菜

近日，菜農毀菜視頻在網上熱傳，受到輿論關注。專家呼籲當地部門統籌好疫情防控與物資供應，拓寬銷售渠道維護菜農利益，確保大眾「菜籃子」有豐富菜品。

中國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教授李春頂分析，疫情導致部分地方政府層層加碼，影響蔬菜生產、運輸等方面，是導致菜農毀菜的主因。同時，各地蔬菜競爭不斷加劇，部分蔬菜在市場上供大於求，導致銷售商採購積極性不高。此外，部分蔬菜價格不高，採收、儲存等各種賣菜成本令菜農沒有多餘的利潤可賺。這些因素都助推了「菜農毀菜」行為的發生。李春頂說，地方政府要多方面拓寬菜農的銷售渠道，可在特殊情況下通過定向補貼或保險，保障菜農收益。菜農本身要開拓電商平台等銷售渠道，把蔬菜銷售出去。

中國社會科學院農村發展研究所農產品貿易與政策研究室主任胡冰川說，希望當地政府部需要統籌好疫情防控與物資供應的工作，多措並舉確保鮮活農產品及時銷售。

官方強調暢通「菜籃子」運輸

官方曾多次強調統籌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和「菜籃子」產品保供穩價工作。農業農村部多次發文強調做好產銷銜接，保障蔬菜順暢流通銷售。農業農村部還曾與國家發改委、財政部、交通運輸部等十餘個部委聯合發文，要求落實鮮活農產品運輸「綠色通道」政策，防止脫銷斷檔。

蔬菜直通車 開進小區出售

西安市長安區西樊村受疫情等因素影響，蔬菜滯銷。萬急時刻，西安市長安區供銷聯社啟動蔬菜直購行動，蔬菜直通車直進菜地，解決難題。

西樊村菜農李亮，身患小兒麻痹，一直依靠種菜養活一家老小。但今年蘿蔔豐收卻賣不出去，發愁之際，長安區供銷聯社的員工找到他。

「我們四五點打包好從田間收購的蔬菜，開着直通車進城區各個小區，清晨7點準時出售。」西安市長安區供銷聯社僅用一天時間收購了李亮5畝地的5600斤蘿蔔，剩下5畝將跟進收購。工作人員表示，他們每周將蔬菜送進西安30多個小區，因為菜品新鮮，價格低廉，很受居民歡迎。「這種模式實現從產地到餐桌的無縫對接，減少中間環節，讓市民受惠，農戶不愁。」

「由於疫情阻塞加上冬瓜豐收，我們今年有40多萬斤冬瓜滯銷。」江西力源蔬菜種植基地生產經理蘭佳俊說。為拓寬銷路，基地計劃將滯銷冬瓜分兩部分，一部分自己銷售，一部分請政府協調銷售。「預估年前和正月，蔬菜價格會上調，冬瓜價格也會上漲。冬瓜較好保存，我們打算將部分保鮮，等到年前和正月再放到市場流通。」

記者手記：勿讓層層加碼再傷農！

初看山東曹縣農民「芹菜難賣」的視頻，記者尚存疑慮，曹縣是否屬於孤例？記者隨後電話採訪了山東聊城、德州等地的菜農，但隨着採訪深入，記者了解到，多地蔬菜確實滯銷，菜農毀菜也不僅發生在曹縣。

德州菜農李祥發來一段視頻，旋耕機直接把芹菜犁到地裏，40畝芹菜就這樣變成了有機肥，以每畝5000元的成本計算，僅是這一季芹菜他就損失了20萬元。從一點點小苗伺候着長大，在應該收穫的季節再親手毀掉，李祥說他沒哭，但有的菜農真的哭了。

採訪菜農王芳時，她說相鄰的農戶種了100畝甜玉米，直供北京。結果司機開車繞北京轉了兩天都沒能進城，最後找了一個溝，把甜玉米全部倒掉了。「拉菜車來不了，即使來了又上不去高速，即使上去高速又下不去，即使下去了又進不了北京。」雖然王芳熟悉蔬菜運輸的各個環節，但在疫情下的運輸大道上，她和眾多菜農一樣無能為力。

以為日前發布的「二十條」疫情防控優化調整措施會減輕疫情的影響，但現實依然是對貨車通行層層加碼、「一刀切」。本該及時送上餐桌的蔬菜卻爛在地裏運不出去，導致農民、物流、消費者三輸。難怪有網友說，蔬菜想離縣，「難於上青天」。

生於農家，記者從小便知「土裏刨食」的艱辛，以及每一粒糧食、每一棵蔬菜的不易。菜農毀菜之舉，該是怎樣的無奈和無力？心痛之至。

（來源：大公報A9：內地 2022/1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