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 記者 張蕊、孟冰)周末下午約4時,一輛輛私家車駛入重慶北濱路,車主們打開後備箱(又稱「車尾箱」),拿出桌椅、商品、掛布和串燈,一番簡單布置後,一個個富有浪漫氣息的攤位就支好了,幾十個攤位連在一起,成為今年異常火爆的「後備箱集市」。隨着夜幕降臨,集市攤位上的點點燈光與對岸恢弘明亮的跨江大橋融為一體,寒冷的濱江長路升起騰騰煙火氣。「後備箱集市」的攤主們多是「90後」和「00後」的年輕人,其中不少人通過擺攤打破生活僵局的同時,也嘗到了「二次創業」的成功。
年輕女孩小喬的攤位也在其中,她熟練地將醃漬好的排骨放進炸鍋,開啟了當日的攤主生計。
鋪有格紋桌布的小桌,精緻的食物擺盤,頗有設計感的布藝海報,構成了小喬的攤舖。她將對美術的理解運用在布置攤位上,形成了一套屬於自己的「市集陳列美學」,「我的主業是一名插畫師,每次出攤我都覺得自己在做藝術行為。」
插畫師炸排骨 日賺500元
對小喬而言,擺攤是一種突破原有閉塞世界的體驗,插畫行業的競爭使她倍感壓力,「插畫師幾乎不社交,一整天呆在家裏,久而久之會感到厭倦和孤獨。我朋友勸我和她一起出來擺攤,處理的都是一些簡單的食物,炸排骨、炸薯條,我有廚藝基礎,一會就學會了。」
「擺攤是生意,也是社交,比如隔壁今天沒帶夠包裝袋,我們就將自己多餘的給他用,下次我們有什麼忘記準備了也可以借其他攤主的,大家都是年輕人,氛圍友好;另一方面,擺攤也確實能緩解一些經濟上的壓力。」小喬如今擺攤日營業額穩步在千元(人民幣,下同)左右,除去攤位費、食材等成本開支,每日純盈利大約在500到700元。這給了小喬在收入不穩定插畫師行業繼續下去的經濟安全感。
「擺攤已經成為越來越多年輕人打破生活僵局,緩解生活壓力,尋找理想生活方式的現實選擇。」集市的主理人「小熊」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集市創辦於去年7月,一周運營4天,時間從下午7時到次日凌晨2時。他稱,集市的出攤者絕大部分是「90後」和「00後」,大多數是「二次創業者」,在此前因為疫情和變化多端的經濟形勢下,有過失業或收入急劇下滑的經歷。初期集市攤主以兼職為主,現在全職者已愈來愈多。
300元即可當一日攤主
想成為小熊「後備箱集市」的攤主,除須繳納每日100元的攤位費外,還需要準備燈串、傘、便攜桌椅等,自購租賃皆可。記者在出租價格表上看到,一把落地太陽傘的日租金為20元,燈串的價格為每日60元。粗略估計,假設不購買任何設備、只想體驗一日的擺攤生活,需支付300元左右的出攤費。
「擺攤對於提供就業機會也有很大的幫助,現在提倡發展『夜經濟』,地攤也算是構成『夜經濟』的主力軍。」小熊表示,令自己最開心的是跟一群志同道合的年輕人做着自己喜歡的事情。站在北濱路鎏嘉碼頭看着重慶夜景,面對着超過一百個攤位的「小熊露營集市」和如織的遊人,小熊感覺屬於年輕人的新世界地圖正在眼前緩緩展開。
逛集市似「拆盲盒」 消費者冀添文化味
涼夜、晚風、音樂、珠燈……這樣的集市,令諸多年輕人流連忘返。對熱愛逛集市的朱女士而言,只要不因為疫情原因而無法出門,她每周末都要去集市走走。「市集裏有各種美好而且特別的東西,攤主的作品大多是原創小眾的,這是最吸引我的地方。」她最近在「熊婆婆的花園」集市淘到一個很喜歡的小丑手作,顏色鮮艷、製作精美,攤主還在現場跟她分享了自己的創作想法,有趣的人和故事,讓這件小飾品變得更加特別。「這樣的集市本身,就是一個原汁原味的沉浸式體驗場景。我在裏面逛的時候,感覺是在『拆盲盒』,不知道下一個攤位有什麼好玩的給我。這是線上電商平台所無法給予和替代的。」
記者在集市上看到,周末的集市人來人往,其中販賣小吃的佔大多數,但與傳統的小吃攤位不同,這裏的包裝更精緻,價格也比街邊普通的同款略高一些。譬如一份港式雞蛋仔,在集市的價格為10至12元,而在距離3公里左右的龍塔小學門口,只需7到10元。這樣的「地攤」,已經與「廉價」的標籤脫鈎,但仍吸引眾多市民買單。
在集市售賣泰式雞爪的攤主蔡先生說,自己開的泰國餐廳就在附近,集市的定價與餐廳定價是一樣的,只是集市專注製作兩到三種菜品,食客們如果覺得味道好,就可以去餐廳體驗,這也是他引流的方式。
小吃居多 文化產品嫌不足
隨着「後備箱集市」的火爆,消費者對「後備箱集市」有着更高層次的期待。「我前前後後跑了幾個『後備箱集市』,發現與文化相關的產品寥寥無幾。」一位名為「王拾柒」的小紅書博主認為,「『後備箱集市』本質上是物品交易,現在還沒有文化味兒,內核仍舊蒼白。有的車主僅把車子當成拉貨的工具,到了售賣地點,將攤子支在車子旁邊,賣燒烤、炒飯、泡麵等,我不希望『後備箱集市』變成『後備箱小吃街』。」
台灣攤主:酷似台灣夜市
除了小熊集市,在重慶兩江新區的花市「熊婆婆的花園」,平時工作日賣花,每逢周末便有「後備箱集市」。在眾多攤位中,「台灣牛肉丸」的招牌並不起眼,一張桌子,三口電鍋,一個簡單的白板上寫着牛肉丸價格「18元一份」。攤主黃先生來自台灣,2018年來到重慶後愛上了一名當地女子,自此定居,一直經營餐飲生意。
「我最早在南岸開了一家堂食餐飲店,疫情後客人寥寥,扣除每個月6,000多元的房租,幾乎沒有盈利。2020年我索性關閉了店舖,成為一名攤主。」與高昂的店舖租金相比,做攤主的成本低廉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成本就是你看到的這些東西,桌子、椅子、鍋、一次性碗筷和每天十塊錢的電費,目前還沒有要求我們交納攤位費。」
黃先生稱,餐飲曾是自己的「兼職」,自己的主業是台灣導遊,但是在大環境下旅遊業受到重創,他只好先用「兼職」賺錢餬口。黃先生有着台灣人身上顯著的和善和安靜,沒有顧客時不會「叫賣」,有顧客時又立刻起身笑意盈盈地招呼客人。
一天營業額可逾千元
「大叔,一份18元,有幾個牛肉丸?」一位學生模樣的顧客走上前問道。「6個哦,很好吃,要不要嚐嚐?」黃先生笑着起身。學生顧客猶豫了片刻,說「6個太多,我吃不了,我可以付10元買3個嗎?」「可以可以,不用10元,你掃碼9元就可以。」黃先生爽快地回答,又在客人的碗裏多盛了幾塊蘿蔔,「蘿蔔也好吃,你嚐嚐。」
黃先生的攤位從下午出攤,大約晚上9時牛肉丸售罄收攤,一天的營業額多時可達逾千元。「這集市有賣手工藝品的,有賣咖啡的,但是還是賣小吃的最多。雖然規模不大,但是氛圍感已經酷似台灣夜市了。」
傳統地攤生意沒落
與集市的火爆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傳統的地攤生意正在沒落。在龍頭寺火車站附近經營了14年的燒烤攤,記者見到徐姐夫妻倆的時候,他們正在為老主顧打包一份3元的烤豆乾。
「我們這三年不好過,不敢漲價,但是客人越來越少了。」徐姐告訴記者,「這位顧客是我們的老顧客,搬家了還開車來我們這兒買燒烤吃,也證明我們做出來的口味還是不錯的。」不過,不曉得是疫情影響還是客人口味升級,這三年的收入與擺攤前幾年相比,下滑了超過一半。
問及為何不去年輕人喜歡逛的集市上擺攤?徐姐告訴記者,他們沒有車,也不會裝扮燈串、設計攤位,「年輕人那些東西我們搞不來,我們還是主要做街邊生意,你要不要嚐嚐?」
與徐姐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小熊集市做燒烤的攤位卻生意火爆。有位自稱「詩哥」的攤主,他在其攤位上毫不謙虛地寫着「集市銷冠」。「一天營業額至少千元,算下來一個月淨收入能超過1.5萬元,比上班輕鬆多了。」
專家建議|集市可主題化發展
「『後備箱集市』便利、主要瞄準年輕群體,有時尚追求、能合理利用廣場、街區等閒置用地,活躍『夜經濟』,既能增添休閒空間,又可提升消費活力。」重慶市旅遊經濟發展高級顧問羅茲柏認為,集市想要發展壯大,首先要考慮區位因素,「後備箱集市」的主要受眾群體是年輕人,場地要盡量選在中心街區等能集聚年輕群體的地方。
他續指,依託年輕人的「後備箱集市」,還需要朝着帶文創性、文藝時尚、潮流方向提升創意與吸引力,還可引導不同區域或不同時間的主題化集市發展。「後備箱集市」歸根究底還是一個大眾化的賣場,是市民的「順便消費」,需要貼近日常生活,成為一個富有生活品味與情趣的「小商品」市場。
(來源:香港文匯報A10:財經專題 2022/11/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