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 記者 王莉)近期,騰訊宣布,旗下經營了一年十四天的數字藏品平台幻核正式停止發行。消息猶如重磅炸彈,給近來一路下滑的數字藏品市場雪上加霜。一年前,無論大小平台只要上新,款款秒殺,二級市場更是百倍增值;而一年後,藏品滯銷,價格破發,「大廠」離場,「小廠」跑路。據不完全統計,僅9月份就有21家數藏平台發布清退公告。數字藏品市場熱潮褪去,後續該何去何從,成了賣家、買家及平台共同面對的問題。「像我們這樣繼續撐着的,都盼望盡快出台清晰的行業政策與規定。」杭州某數字藏品平台經營者沈佶(化名)道出業界心聲。
「數字藏品本質就是NFT的概念,Non-Fungible Token,非同質化代幣,這幾年在國外也非常盛行,只不過中國不允許開展任何形式的虛擬貨幣業務,所以就改名叫『數字藏品』。」沈佶解釋,數字藏品底層就是一項區塊鏈技術,使用區塊鏈技術對應特定作品、藝術品生成唯一數字憑證,在保護其數字版權的基礎上,實現真實可信的數字化發行、購買和收藏。
平台賺「快錢」 良莠不齊
「『數字藏品』在元宇宙背景下,是一種行業趨勢,一點問題都沒有。之所以會變成如今局面,主要是它興起時賺錢速度快得超出所有人的想像,於是吸引那些抱着「賺快錢」目的的資本瘋狂入場。」去年11月,沈佶作為發行方上線了第一款數字藏品,「當時單價是49.9元一個,限量4000個。上線瞬間就銷售一空,銷售額幾秒鐘近20萬。」
他說,一般銷售分成,發行方佔比20%,平台方抽成10%。「最瘋狂的時候,一家發行方一天上線一二十款新品是常事,一天收入就是幾十萬。我聽說一家平台方,一天銷售額一千多萬,平台一天抽成就一百多萬。這錢賺得多快,換誰都心動。」
受巨大利益的驅使,沈佶在今年7月從發行方轉為平台經營者,他後悔當初的決定,「現在果然套進去了。」有數據顯示,2019年至2022年7月,中國內地數字藏品平台數量已經達到998家,其中2022年上半年新增640家,佔比64.1%,而交易用戶總量僅為300萬人。越來越多平台為賺「快錢」而增發同質化嚴重、良莠不齊的產品,與用戶規模無法取得新突破之間的矛盾也被視為「數字藏品」後勁不足的主要原因之一。
提升准入門檻 規範二級市場
在沈佶看來,提升准入門檻以及如何更好「去金融化」,規範二級市場管理是目前數字藏品規範發展的當務之急。今年以來,多家行業自律機構紛紛發出倡議,推動數字藏品市場規範發展。4月26日,中國互聯網金融協會等3部門聯合發布《關於防範NFT相關金融風險的倡議》;6月30日,中國文化產業協會聯合近30家機構發起《數字藏品行業自律發展倡議》;9月4日,《數字藏品合規評價準則》(團體標準)正式發布,其中明確提出數字藏品僅限於使用目的流轉,不可開展炒作、洗錢、代幣化、金融化、證券化等掛牌或私下非法交易流轉。
浙江大學國際聯合商學院數字經濟與金融創新研究中心聯席主任、研究員盤和林認為,一方面,要建立數字藏品交易的合法渠道,對二級市場交易進行跟蹤監管,以合理的市場規制讓數字藏品交易擺在枱面上;另一方面,要強調數字藏品的原創性,可以將數字藏品結合知識產權認證,用底蘊吸引消費者,促進文化市場和商品市場的良性互動。
經營者:虛實結合 才能長久
在等待數字藏品相關規範與規則出台的同時,沈佶體會到:「數字藏品本就是元宇宙中的一種表現形式,經過這一年多的折騰,我深刻體會到,虛擬還是得和實體結合,而且從用戶群體和目前的大環境來看,最好的結合點就是社交屬性。」
他透露,其團隊規劃打造的,以數字藏品為基礎的元宇宙酒吧社區已上線。他舉例:「我們目前已經和同城20多家實體酒吧談好合作,比如買家在線上購買一款39.9元的酒吧內容數字藏品,除了可以在元宇宙酒吧裏參與社群活動,還可以在線下酒吧換取酒品消費。虛實結合,數字藏品發展才能更長久。我們計劃一年內將合作酒吧發展到全國200家,然後陸續在元宇宙中開設電影院、開辦演唱會等。」
其實,數字藏品與實體經濟的結合有不少企業已在嘗試。今年4月,絲綢品牌萬事利在鯨探發行了三款數字藏品,用戶可選擇定製一款相應圖案的實體絲巾,以數字藏品為載體刷新C2M模式,發售3天線上銷量增50%。
在紅洞數藏聯合創始人高永霖看來,在中國交易條件相對嚴格的情況下,需要給數字藏品注入更多使用價值,有權益能用起來,才具備一定的交換流通價值。「最終目標是打造完整商業生態閉環,可以理解為打造一個元宇宙IP。」
「好的數字藏品首先是藝術品」
作為中國較早進行數字藝術探索的藝術家,浙江美術館館長應金飛(圖)創作的數字藏品「《風華正茂》#2」今年3月上線,該作品以他的經典水墨代表為藍本進行數字轉化,限量發售10000份,上線即刻售罄。
「好的數字藏品首先是一件藝術品,藝術性是最重要的。」在應金飛看來,藝術性是數字藏品的根本和底線。「基本的藝術水準應該達到,而不是低俗的、媚俗的,或者只是一個數字化的創作而已。因此數字藏品不能完全金融化,應該守住藝術性底線,過度的金融化會使其喪失最基本的屬性,也會為資本炒作提供土壤。」
「數字藏品最重要的第二點就是原創性,如果沒有原創性,版權都是虛幻的。」應金飛認為,這一問題在博物館體系的數字藏品中最明顯。「各大博物館館藏文物的所有權歸屬於國家,博物館只有管理保管的權利,目前這些文物的數字化產品沒有原創性的體現,並沒有轉換文物的性質。只有在文物的基礎上進行有創意的二次創作,由此生成的文創作品,才有『版權』之說,才可以進入數字藏品市場。而這也是博物館應當承擔起的文化引導、審美引導責任,更是當前市場所需要的產品。」
投機不成蝕把米 小賺大虧佔多數
「今天我們又被市場監管局叫去處理買家投訴的事情。由於價格下跌,有些藏品砸手裏了,所以買家們去投訴、去平台公司示威的都有。」沈佶頗為無奈。「買家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從交易流程來說,我們也是規範的,願買願賣。數字藏品本來就是兼具藝術性、收藏性和金融性一體的產物,而現在絕大部分的買家就只看中它的金融屬性,抱着『投機』心態,就賭它漲價。」
他認為,數字藏品在保證藝術價值和收藏價值的基礎上,每年保持2%至5%左右的增值才是良性發展態勢。之前的增幅令人咋舌,鯨探推出的首份數字藏品「敦煌飛天皮膚」,初始售價為「10個支付寶積分+9塊9」,而在二級市場最高價格被炒到了150萬元。這在去年的數字藏品市場屢見不鮮。
記者在一個400人的數字藏品買家群裏問:「你們都掙到錢了嗎?」大多數表示「開始賺到了,現在都套牢了。」一位群友說,「開始19.9、29.9買進,50、60賣掉,賺了點小錢就有點昏頭了。於是6月買了一款圈內看好的產品,官方售價999元,我買時漲到了10800元,以為還會升值。但最後3800元出手,虧了7000元。」
「我們平台註冊用戶20萬,活躍用戶約2萬,大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沈佶說,「他們不少還是借錢、貸款或抵押來炒數字藏品的,所以市場一崩,心態就崩了。」
(來源:大公報A9:內地 2022/11/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