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 記者 劉明)香港回收業缺乏支援,政策不協調更令回收商進退失據。港青佘鑫豐眼見全港鏟車搬運貨物時都以木卡板作為托盤,每天多達150噸木卡板用完即棄,有如暴殄天物,遂於多年前投資逾千萬元在上水設廠,將木卡板轉廢為材,變成貓砂和動物墊料。他早前申請環保署回收基金,始知根據特區政府的定義,若工場單純做回收才算是「可循環再造物料回收中心」,合資格申請回收基金資助,但其回收場從事回收兼再造,就被界定為「鄉郊工場」,不合資格申請資助,「我哋行多一步,將廢木變成有用產品,就唔係循環再造?」他認為有關規定「離地」,桎梏行業發展,促請特區政府理順阻礙行業發展的政策,以及擔當統籌角色協助業界回收運作。
處理木卡板回收的「綠盈環保有限公司」創辦人兼項目經理佘鑫豐,日前帶香港文匯報記者參觀位於上水虎地坳佔地近兩萬平方呎的回收場。回收場內,舉目全是大大小小的木卡板,大多數只使用過一次,若沒有回收再造就可能被送往堆填區。
佘鑫豐指出,全港每天棄置300噸廢木,一半為木卡板。為免浪費,他於2017年設廠將木卡板廢物利用,「搵呢幅地時問過地政,話可以做環保回收。」他查核亦確認了該幅屬於GIC(政府、機構或社區)的用地,准許用途多達30種,包括「可循環再造物料回收中心」。
他原想回收木卡板,改造成環保木煤,供日本、韓國、內地甚至本地發電廠使用,惟木煤需大量生產,思前想後最終決定生產貓砂及動物墊料的馬砂,希望每天回收30噸木卡板。由於缺乏宣傳推廣,卡板回收量少,「我哋喺食品廠、物流公司、凍倉甚至曾到學校回收,但每天最多只收到5噸至10噸,好多人都唔知有得回收,早已棄掉卡板。」
目前,佘鑫豐的回收場每日只收到3噸至4噸卡板,可生產600包至800包貓砂,巿場佔有率僅數個百分點,「每噸卡板可生產近200包、每包4.5公斤貓砂,但巿場產品眾多,我哋只係其中一個牌子。」
產量及銷量有限,令回收場運作4年以來一直虧損。早前,他擬斥資540萬元進行市場推廣,讓更多人認識木卡板回收業,並獲環保署回收基金初步批出270萬元資助,附帶條件包括要在「合理地點」作業。不過,環保署在諮詢城規會後發現,該回收場被定性為「鄉郊工場」,而非「可循環再造物料回收中心」,要求他向城規會申請改變土地用途,才能獲回收基金正式批出資助,令佘鑫豐極為不解,「無人答到我『循環再造』同『鄉郊工場』嘅分別,最大問題係無人解釋、無溝通,唔知點樣界定。」
規劃署:涉工業活動或影響環境
香港文匯報就此向規劃署查詢,署方解釋該回收場回收木材後加工製造其他物品,涉及一定工業製造活動,或對鄉郊地區造成環境影響,故不屬「可循環再造物料回收中心」用途,但工場仍可按城市規劃條例第16條提出規劃申請,在該處進行為期不超過3年的臨時用途或發展,包括加工製造運作,如獲批准,期滿後可再申請續期。
對規劃署的解釋,佘鑫豐更感困惑,「我們有recycle(回收),卻因有upcycle(升級再造)產品,被政府當成工業製造,我哋將廢木變成有用產品就唔係循環再造嗎?」同時,城規會批出的臨時用途准許為期僅3年,其後要續期,令他感到發展前景充滿不確定性。
他直言,香港的回收政策落後,對業界支援不足,例如內地有省市政府會統一進行廢物處理,更對回收商有補貼政策,故香港特區政府亦應擔任統籌角色,按回收量作出補貼。
環境局:回收基金將協助再交申請
對有團體指「該製造廠苦等4年,500萬元回收基金審批被拒」,環境及生態局昨日發文指,有關的指控與事實不符,因為根據紀錄,「綠盈環保」曾於2019年成功有條件獲批回收基金,惟根據規定,申請人需在項目開展前,與其他相關部門確定項目場地符合有關土地用途的法例要求,而回收基金給予「綠盈環保」兩年時間去處理土地用途的事宜。
該局強調,回收基金將協助「綠盈環保」再次遞交申請,並安排充足時間讓「綠盈環保」向規劃署及城規會處理規劃許可申請事宜,若「綠盈環保」計劃向規劃署及城規會申請作臨時鄉郊工場,環保署亦樂意就申請人的規劃許可申請提供相關的政策支持。
盼政府帶頭用港產再造品
除了貓砂,佘鑫豐的回收場亦利用木卡板加工生產俗稱「馬砂」的動物墊料,獲澳門賽馬會及部分內地騎術學校垂青,但在香港乏人問津。香港賽馬會雖曾於2020年初因物流鏈斷裂沒有足夠木刨花作馬廄墊料,一度在騎術學校使用該款馬砂,惟木刨花供應恢復後便不再購買。佘鑫豐表示香港回收業從不奢望特區政府提供大額經濟支援,只求政府帶頭採用香港再造產品,以及協助業界推廣市場。
佘鑫豐指出,澳門賽馬會已使用其馬砂3年,產品以船運往澳門,惟運費高故收入微薄,冀可開拓本地以至外地巿場。
嘆馬會無將馬砂放入常規產品
他指出,香港賽馬會一直使用進口木刨花作馬廄墊料,2020年疫情初因木刨花短缺,曾在騎術學校試用其馬砂三四個月,未反饋有問題,但其後不再採購,「(馬砂)除價錢平啲,唔使入口可減碳,亦可減廢,因木刨花無咁索水要不停更換,馬砂最少減垃圾量30%。問過馬會有無機會畀我哋競價,但馬會無放入常規產品內,合約標書永遠只有木刨花,我哋點樣入標?」
他表示,其生產的是本地循環再造產品,惟特區政府也不採用,如漁護署捕獲不少流浪及走私貓狗,「但都無用本地貓砂,本地有農場,政府亦無推廣,政府同馬會合辦騎術學校,其實可以出聲畀一兩間用都好。」
馬會:有關產品只作應急
馬會在回覆香港文匯報時表示,就採購產品及服務實施清晰嚴格採購機制,對賽馬環境質素及可持續性訂立高標準,木卡板再造墊料2020年曾獲馬會騎術學校一度用作休閒與學習用途,這只因當時國際航運緊張,木刨花供應嚴重短缺下作應急之用,後充分考慮用家意見、馬匹舒適度、使用方便度及營運需要後,有關產品只獲列入騎術學校馬廄墊料代替物類別以作應急。
馬會表示在支持本地企業及生態環保前提下,去年曾安排若干馬房試用有關木卡板再造墊料,而該產品被評定為未符合賽事馬房高標準要求。馬會一向支持環保及可持續性,馬房常用的木刨花用作墊料後會安排運往回收廠房。
特稿|即使結業 仍願留港續發展
「綠盈環保」創辦人佘鑫豐原本在澳洲生活14年,其間修讀室內設計及建築,以及曾從事室內設計工作,但他一直想回港發展,「環保係一個大議題,得知香港會搞垃圾徵費,覺得不如研究喺環保方面搵機遇,發現木卡板是一個好方向,所以決定回港,並得到家人支持。」不過,他直言在香港做回收業的挫敗感強烈,投資大但未有回報,曾與家人多次商討是否結束。不過,他直言就算結業,仍會留港研究從事回收業。
佘鑫豐在專訪中解釋選擇回收木卡板的初衷,是看到當時已無廠家回收廢木,「香港廢紙、鋁罐、膠樽已做咗好多年,後期有玻璃樽同電器等回收,但當時木材回收只有一間回收廠做。當年該回收廠結束營運,所以去了解有無機會發展,我同屋企人經研究認為有一定出路,所以決定去做。」有了家人的支持,他即着手撰寫建議書,「有大綱同方向,計過數,做咗好多研究先大膽走呢一步,唔係貿然發展。」
過去4年全心投入回收業,他自言雖辛苦,但有意義,「當時無人識安裝機器,我去內地廠房學咗近一個月,再教香港師傅安裝,我由唔識到識,係自己學嘅,香港亦缺乏相關人才。」不過,創業路十分艱難,「每天都諗呢盤生意,永遠擔驚受怕,塊地租金每月要十幾萬(元),個個月蝕幾萬(元)到十幾萬(元)。」
回收屬長線投資 心痛無支援
對收穫不似預期,他坦言有挫敗感,「走出舒適區唔容易,但亦無後悔,環保回收係長線投資,但對無任何支援感到心痛,最後就算做唔落去,應該仍會留喺香港發展,可能仍喺環保界研究有無其他產品可以做,仲有心想做,不過再投資都幾困難。」
鄧家彪:勿讓行政阻環保產業發展
工聯會立法會議員鄧家彪接獲佘鑫豐求助後,代為去信環境及生態局局長謝展寰,獲局方安排佘鑫豐跟規劃署和環保署代表會面解決問題。鄧家彪指出,佘鑫豐的回收場有助減少堆填區負擔,具社會效益,但政府政策窒礙回收業發展。「設計離地、脫軌、欠視野,為何不是鼓勵將一些可循環再造的物料,製成商品在本地使用?希望政府再審視,不要讓城規會一些官僚的定義或行政,阻礙環保產業的發展。」他又建議政府加強宣傳,吸引本地企業購買香港製造的環保商品,並推廣至海外。
(來源:香港文匯報A12:文匯專題 2022/10/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