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黎岩

立法會議員江玉歡4日凌晨突然在社交網發帖，開足馬力向醫務衞生局局長盧寵茂發炮，質疑醫衞局宣告7名涉嫌濫發醫學豁免證明書（俗稱免針紙）的私家醫生，所簽發的2萬多張證明書無效，欠缺法律依據。江議員以其慣有的辛辣用詞風格，對盧局長「廢紙令」表示強烈不滿與質疑，直指局長大人的做法「專橫」，更反問：「如今是誰壞了法治？」江玉歡的貼文迅即引起各界關注，其中的焦點在於，一是議員鬧爆局長會否破壞和諧氛圍，二是江玉歡的有關質疑是否成立，及局長有無權力宣布廢除逾20000張免針紙？三是若然江玉歡的質疑成立，被廢除的20000張免針紙是否仍能橫行街頭？四是既然有關質疑涉及法律觀點，是否會引致司法覆核？

先從政治角度看問題，在完善的選舉制度選舉產生新一屆立法會後，議會政治確實顯現五光十色的多元特質，這為進一步推動落實以行政為主導的憲制秩序奠定了廣泛堅實的社會政治基礎，從長遠發展及穩定的角度看，確實是有利於社會和諧穩定。在新的管治架構中，議員各司其職，各自就自己擅長的領域發揮監察政府督導運作的政治功能。但從另一個角度看，或多或少確實少了批評甚至質疑的聲音，記憶中，新政府成立百日來，只有一宗議案是在立法會的質疑聲中被逼撤回，可見立法會配合政府施政的憲制功能確實充分顯現，特區政府的行政主導也能順暢運作。

社會各界所關注的焦點，仍落在立法會如何充分發揮監察政府的把門把關作用，特別是能夠切實有效監察各級官員，切實扭轉過往不做不錯，少做少錯的怠政懶政弊端，把議會的有效監察形成一種有形的政治壓力，逼使各級官員兢兢業業，努力做好本職工作。亦因此，各界自然期望議員不要與官員在杯光交錯中你好我好，只講和諧，少了監督。江玉歡今次的發炮，可謂令人耳目一新眼前一亮，確實讓各界看到了議會監察的新氣象，確實能夠對政府「是其是，非其非」，雖然不能對着幹，但也絕對不能一切都只講OK。

站在政府防疫的角度，醫生基於純粹的物質利益肆意濫發的免針紙，顯然不具有醫學專業價值，既然無醫學價值，宣布廢止完全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從一般的道理及社會觀感來看，斷然不會引致反彈，相信公眾也會覺得，既然是通過非正當途徑花錢買來的免針紙，基於防疫的考慮，特別是大眾的健康安全與社會公義，令其作廢完全合乎情理。這其中的問題在於，20000張免針紙中，究竟有多少是確實因為健康原因可獲豁免接種疫苗？又有多少是患者根本就不知情下被此等庸醫濫發，又有多少人士明顯地不符合條件，心知肚明地花錢買免針紙？若然一概而論一概否定，至少對其中確實符合豁免接種的市民不公平。在這個問題上，政府其實可以把工作做得更細緻些，聲明廢止該批免針紙的同時，應該允許該批人士提出上訴複查，若確實符合條件應給予有效對待。

再從法律角度來看，江玉歡的主要論點引用的是法例第599L章《預防及控制疾病（疫苗通行證）規例》，規例並無賦權局長大人可以「DQ」免針紙，既然規例並無列明如此權力，局長大人似乎並不擁有這樣的權力，因此，江玉歡大動肝火，批評局長「專橫」，言下之意就是廬局長執法越權，超越了法例所規限的權限。

「599L章」第17條「指明醫學豁免證明書」，列明醫學證明書的條件，但並沒有列明免除證明書的情況和程序。而「599L章」第3條「局長可發出疫苗通行證指示」，指局長可以在兩項因素之下，就任何類別的處所或公共交通工具發出指示，作出限制，該兩項因素包括該處所會構成或有可能構成傳播風險，以及為了預防傳播而有必要發出該指示。

就上述規例來看，免針紙是「599L章」下列明的指定醫學豁免證明書，「599L章」並無賦予盧寵茂局長廢除醫學豁免證明書的權力，加上「599L章」是白紙黑字的成文法，不能透過行政指令改變規定，若然局長要行使權力，則必須透過立法會修改相關法例。因此，站在法律的角度看，局長「DQ」免針紙的權力確實可能引起公眾疑問。行政會議成員、資深大律師湯家驊就表示，「599L章」條例下，確實沒有明文規定局長可廢除豁免證明書，不過他就指，條例賦予局長全權就進入表列處所作出指令，免針紙主要是用於進出表列處所，加上虛假文件沒有法律效力，「所以說局長沒權相信是有爭議性的」。

這其中涉及一個法理邏輯便是，雖然「599L章」沒有明確列明局長有權廢止免針紙，但局長有權規限哪些人不能出入表列處所，而這批免針紙是花錢買來的，屬於明顯的虛假文件，承認虛假文件的有效性顯然有違公義且站不住腳，那麼，局長宣布廢止虛假文件的有效性也就具有法理的正當性，也合乎法律推演的結果。況且，「599L章」的內容涵蓋範圍甚廣，給予局長的權力也相當大，局長可全權就進入表列處所作出指令，既然如是，局長可就持有醫生濫發的免針紙人士進入表列處所，也完全是依法行使權力。看來，在這個問題上，並不存在權大還是法大的爭議，局長完全是依據法定權力行使自己的職權。故此，若有人執意提出司法覆核，相信也很難確保能贏了官司。

新一屆政府就職近百日，一切以結果為目標，施政效率有着明顯的提升，據政界人士所言，「（盧寵茂）做每一個防疫政策都務求精準，所以『專橫』兩個字，不能理解」相信這是較多群體的共同心聲。事實上，這已非江玉歡第一次嚴厲批評政府。今年6月，政府擬修改做法，繞過立法會「先訂立後審議」的程序，直接公告限聚令人數的調整，就引起議員反彈，當時江玉歡正是其中一位積極批評政府的議員。今次廢止免針紙決定，若然局長要循過往繁文縟節的程序，先諮詢律政司，再提交特首或行政會議定奪，可能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會不會又被批評是程序化的優柔寡斷，放縱疫情呢？顯然不符合李家超提倡的效率施政理念。

至於江玉歡借題發揮，批評政府「口中要護老護幼，但偏偏在三年疫情下，最受苦的亦是一長一幼。有天聽電台節目，聽到嘉賓說過去三年，很多居住在院舍的長者難與家人見面，亦鮮有外出活動，活像一個不見天日的監獄，可悲。」一名無黨派議員私下嘆道江玉歡「（用詞）真係好癲。」如此嚴重情緒化的尖酸刻薄的言辭，只能是博得喜歡食花生看熱鬧的市民的眼球而已，對於推動立法會配合政府順暢施政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