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記者 黃依江）孟子有言：「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意指人類與禽獸的差別，只在於很微小的一部分。人之所以成為人類，經歷了幾百萬年的進化，而在現代社會之下，貪婪慾望、情感壓抑、人格扭曲，令人又開始不那麼似人，而是顯露出越來越複雜的「獸性」。出生於馬來西亞的雕塑藝術家曹涵凱，將這樣的觀察融入自己的創作，他通過人與動物的結合，探討世間百態與「何為人」的真理。

新藝潮畫廊現正進行「土木共情——曹涵凱×香港木庫」展覽，展出曹涵凱創作的二十多件陶泥、銅等雕塑作品，配合「香港木庫」多件原木作品展出。甫入畫廊，撲面而來的木香營造出熱帶森林的氣息，「香港木庫」提供的多個高低錯落的流水線條形原木枱及木頭樹樁，與藝術家色彩樸素、氣質原始的陶土作品相得益彰。今次展覽最值得關注的是曹涵凱從2022年開始創作的新系列作品，從塑造形象的變化中，可以看到藝術家對於現代人性的反思與想像的延伸。

「手與獸」打鬥現貪婪

曹涵凱介紹，新系列的創作主要是圍繞「手」的意象展開：「手通常被稱為人的第二張面，亦可以表達出比臉部更加複雜的姿態。」早期的幾個作品他將「手」擺在動物頭頂，好像精靈耳一般；之後他又在作品中引入了蟾蜍形象，用三色陶泥，塑造幾隻蟾蜍與人手互相捕捉、互食，甚至打鬥的狀態。風水擺件中，蟾蜍常有聚財之意，與攫取姿態的人手交織在一起，背後意味不言而喻。曹涵凱在多個作品中衍生了對蟾蜍的想像，他說：「不同部分黏合對於技術也是一個挑戰，所以無論是主題還是技巧方面，『蟾蜍』系列可以說是我創作中一個新的突破。」

早期曹涵凱作品中最典型的意象是小丑，他的小丑頭部長着牛角、牛耳，身體卻與人沒有差異，手部擺着好似中世紀宗教畫作中耶穌的手勢，以安寧祥和的表情似笑非笑地望住觀眾，一顆鮮紅的小丑鼻，卻有些滑稽意味。曹涵凱大學畢業後曾參演舞台劇，對小丑表演記憶深刻：「就像小丑面具和化妝，現代社會許多人也有許多自我不敢表露，會戴着面具做人，直到回家時才把面具拿下，他們也許也會困惑：面具是不是真正的我？真正的我已經走去哪裏？」

反思人的異化

曹涵凱出生在馬來西亞，小時候他與家人住在郊外的農場，養豬、狗和兔子，種木瓜樹，雖物質並不富有，但度過了快樂的童年。這樣與動物、大自然親密相處的豐富回憶，是許多城市中長大的小孩所不具備的。因此到畢業之後偶然來到香港工作並定居，在如此快速節奏的都市裏，他感到了巨大衝擊，雖然努力適應了差異，他仍不住地懷念起童年時光：「那時與動物之間的關係，似乎比現在人與人之間更加親密。」而他在香港不間斷的工作中，亦感到有些迷惘：「做Freelancer，人哋要乜就畀乜，但作品拿出去，交完租便什麼也不留下，所以開始想做一些令自己開心的創作。」

於是他將那些不會與人言的回憶與煩惱融入了雕塑之中，開始只是發洩一樣的表達，之後才變得越來越清晰：「我慢慢意識到異化是社會很大的問題，資本主義開始扭曲人的本身，對物質的需求、渴望開始變作貪婪。雖然藝術並不能解決到社會問題，但至少可以給人一點提示、反思。」除了諷刺人的異化，曹涵凱亦有不少純粹表現嬌憨純真、快樂美好的作品如小禪師系列，他希望觀眾可以發揮自己的想像力去看待他的作品：「現實有很多局限，想像力是比知識更重要的。」

盼再做公共雕塑

黃竹坑港鐵站大堂及天橋，懸掛着曹涵凱數年前與香港青年藝術協會合作完成的社區藝術浮雕裝置作品《簇聚同林》。他坦言做公共雕塑幾乎是所有雕塑家的願望，但機會比較少：「和政府合作，他們會比較重視用什麼材料及後續保養問題，有種種限制。且藝術審美是主觀的，我的作品雖也不是非主流，但有點怪誕，並非人人鍾意。」他仍是希望可以不斷產出，總有一天可以將自己的雕塑做大，帶給路人觀眾更加震撼的視覺效果。

曹涵凱自己比較心儀的作品是《烏托邦》，這個作品像是一個小型社區，結合了人獸、狗、蛇、蟾蜍、生命樹等不同形象，展現出不同物種共存的複雜生態。他很希望這一作品可以公共雕塑的形式在社區呈現：「如果可以做到兩層樓高，觀眾可以路過時360度環繞着看，應該會很有趣。」

（來源：香港文匯報B05：文化視野 2022/0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