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記者 韓毅 蘇征兵 張寶峰報道)《大公報》於1938年由武漢漢口遷至重慶,同年12月1日發刊,日出對開紙一張。抗日戰爭時期,重慶《大公報》日銷最多曾達到97000餘份,創造了彼時重慶報業發行紀錄。直至1952年8月15日停刊,《大公報》在渝近14年,與重慶一起度過了抗戰相持階段最艱苦的歲月。1945年8月28日,毛澤東飛抵重慶,與國民黨舉行國共和談。9月20日晚,《大公報》作為東道主,在李子壩的報館設宴招待毛澤東、周恩來、董必武、王若飛等中共代表團成員,毛澤東現場還為報館職工題寫了「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
重慶母城渝中區李子壩片區因輕軌穿樓被遊客追捧,抗戰時期,眾多達官顯貴在此修建公館、別墅。諸如史迪威舊居、圓廬、美軍飛虎隊辦公樓等。從李子壩正街邁上十幾級長滿青苔的台階,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板門,在一片老黃葛樹掩映下的建築就是大公報報社重慶舊址。建築面朝嘉陵江,背靠佛圖關後山,寧靜而厚重。舊址上矗立着重慶市級文物保護單位的牌子,兩棟中西結合磚木結構建築經修復,呈小青瓦屋面,青磚外牆,兩樓由外廊連接。
社論名篇 誕生於此
順着建築樓梯拾級而上,腳下的木樓板發出吱吱聲響。推開頂樓一扇木窗,窗外遠處的輕軌飛馳而過,與鐫刻着時代記憶的舊樓古今交融。儘管僅存斑駁老樓,但當年影響無遠弗屆,《為晉南戰事作一種呼籲》、《我們在割稻子》、《看重慶,念中原》等中國新聞史上甚具影響的社論都是經此發出。站在樓內凝思,彷彿能看見日寇狂轟濫炸中,大公報人以筆作刀槍,以文章當子彈,以報紙為戰場,奮勇無畏與日寇戰鬥艱苦而輝煌的歲月。
《大公報》為抗戰的呼籲和吶喊從未停止過,亦是重慶抗戰歷史的重要載體。已故百歲老人張炳富在《大公報》任職期間逢日軍對重慶大轟炸,是大轟炸的倖存者和見證人。「轟炸嚴重時期,編輯部與印刷廠都搬到防空洞繼續作業,大家在對開平板印刷機的轟鳴聲中寫稿、編輯、校對、印刷。在日軍對重慶長達五年半的轟炸中,從未停止出報。」10年前老人接受大公報記者採訪時回憶道。
防空洞內 堅持出版
1940年,日軍傾其航空力量,對重慶進行連續半年的狂轟濫炸,大公報李子壩經理部辦公樓被炸毀,印刷廠第2車間被破壞,但在半山腰防空洞裏的印刷機始終沒有停轉。1941年夏天,《大公報》報社再次遭到轟炸,經理部大樓中彈,編輯部大樓經猛烈震動,屋頂裂開,員工們在暴雨中露宿兩夜。「空襲中,只要把版排好,送入防空洞打版上機,報紙即可保證無間斷。在日寇對重慶的轟炸中,《大公報》同仁從未畏懼,每天照常工作。敵機來臨,及時躲避;敵機飛走,照常工作,我們不因轟炸而退縮、害怕,決心與日寇戰鬥到底。」當年張炳富斬釘截鐵地說。
報館設宴 毛澤東題字
1945年8月28日,毛澤東飛抵重慶,與國民黨舉行國共和談。毛澤東在渝會見了很多民主人士,重慶《大公報》編發了消息和特寫,連夜趕寫了題為《毛澤東先生來了!》的社評。9月20日晚,《大公報》作為東道主,在李子壩報館內的「季鸞堂」設宴招待毛澤東、周恩來、董必武、王若飛等中共代表團成員。晚宴上,毛澤東說,希望《大公報》能夠成為為人民大眾說話的報紙,並為大公報全體員工題寫了「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這是他對這份報紙的期望,也是對國家未來的期望。
當年軼事
重慶 解放碑下埋《大公報》
重慶解放碑於1947年10月10日竣工落成,為紀念抗戰勝利而建。1947年10月11日,重慶《大公報》以《萬人爭看紀功碑:群鴿飛出鞭炮聲中剪綵,永垂不朽象徵重慶建設》為題作了報道。重慶《大公報》刊文《歷時十月,費款兩億,勝利紀功碑今行落成禮》記載,「還有一條『紀念鋼管』,今天要將本市的報紙、照片和有關文物裝進去,於今天下午埋在碑內」,以期「使後來的時代找出今天這個時代的文化。」
在挖掘地基時,刻意留下深坑,將戰爭中繳獲的部分侵華日軍的武器彈藥、鋼盔、軍靴、指揮刀、軍旗等戰利品埋於其中;碑身壁上,藏有紀念鋼管,管內放有紀功碑設計圖樣,並放有代表此時期文化產物、包括《大公報》等報章,郵票、照片等。
無懼敵機轟炸 桂林岩洞辦報
廣西桂林市七星區七星公園後山不遠處,在吊蘿山臨近普陀路位置,一塊立於2003年的「桂林《大公報》舊址」石碑,記載着81年前《大公報》在桂林山洞辦報的歷史。
《大公報》桂林版於1941年3月15日創刊,至1944年9月12日因戰亂停刊。廣西師範大學文學院教授黃偉林認為,《大公報》在桂林辦報期間,桂林接納了來自全國各地的數百位文化名人和多個文化機構,舉辦了大量文化活動,成為抗戰時期中國大後方的文化中心,有着「抗戰文化城」之稱。
在廣西師範大學「抗戰文化城」博物館有一段關於《大公報》的記載:1941年3月15日,桂林版《大公報》在桂林星子岩岩洞創刊,後僅僅一個月,1941年4月,時任總編輯胡政之就收到美國密蘇里大學新聞學院教務長馬丁信函:「將本學院今年頒贈外國報紙之榮譽獎章一枚贈與貴報。」
幾年前,桂林市人防辦公室曾經進行大規模的山洞利用整治,《大公報》桂林當年的舊址,已被租賃給當地一家企業作為倉庫。
北京老報館 塵封的記憶
在北京市西城區永安路173號,有一排頗有些年頭的樓宇,它現在的名字是「北京郵局大樓」,往來於此的,是一輛輛郵遞車和忙碌的郵差。然而在66年前,這裏曾經是《大公報》在北京的辦公大樓,當時,在這裏往來忙碌的,是中國最優秀的一群報人,從這裏發出的,是一篇篇對國內外時局具有重大影響的文章。
1956年北京大公報社新樓落成(即今北京西城區永安路北京郵局大樓),天津《大公報》遷至北京出版。如今,半個多世紀過去了,當年的報館變成了郵局,周邊也開滿了買賣興隆的各式店舖。
如今,北京西城的郵局大樓早已在歷史變遷中更換了容顏。但有關大公報老報人的才情與風骨,也永久地留在了有關北京城的歷史記憶之中。
胡政之女婿 營救大公報記者
《大公報》在渝14年,大公報人亦在山城經歷了一段段艱苦卓絕的往事。現年88歲的胡政之外孫王瑾表示,1949年,在重慶還未解放之前,國民黨特務機關將秘密抓捕中國共產黨人,包括重慶《大公報》採訪部主任徐盈,《大公報》外勤記者彭子岡、丁涪海等。時任重慶「綏靖」公署主任,後任西南軍政長官公署長官的張群得此消息。「張群通過手下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時任重慶金城銀行經理,我的父親王恩東。」
「王恩東立馬把該情報告訴了重慶《大公報》副經理段繼達,段繼達即刻通知名單上的記者趕緊躲藏,不能回家。為了不引起特務機關的注意,王恩東以重慶金城銀行的名義購買了飛往香港的機票。」王瑾透露。
王瑾回憶,「我的叔叔王恩源親口告訴我,『當時哥哥王恩東告知,今晚有客人要到家裏來,好好接待。』徐盈、彭子岡當晚來到王家,王恩源把卧室讓給了彭子岡夫婦住,他自己在沙發上睡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王恩源駕車把徐盈、彭子岡送到重慶市內的珊瑚壩機場,王恩東已早早在機場等候,將兩張機票交給子岡夫婦,他們乘坐早上的第一班飛機,飛往香港。」
辦報資金埋樹底 躲避查封
「王恩東與張群關係交好,源於張群是王恩東的父親、我的祖父王章祜的學生。王章祜在成都辦教育,張群父親出身貧寒,是小學看門人,張群沒有錢唸書。王章祜讓張群唸書,接受啟蒙教育,沒有收其學費。」王瑾透露,王恩東於1930年從美國留學回國後,任職金城銀行南京分行經理,與政府打交道較多。
段繼達次子與王瑾同歲,他後來告訴王瑾,「段繼達發現當時位於李子壩的大公報報館門外出現很多生面孔,判斷是特務偽裝,讓丁涪海躲進段家。段家在《大公報》報館附近,獨門獨院,隱秘的後門可通往大坪。後來,丁涪海從段家後門上山逃走了。」「段繼達是胡政之的表弟,是重慶《大公報》分管財務的副經理。當年國民政府要查封重慶《大公報》,王恩東得到張群消息後,告知段繼達。」
王瑾說,臨解放時,重慶時局混亂,加之擔心國民黨搶奪財產,段繼達就把當時大公報存有的現金銀元埋在了段家院內大樹底下。解放後,段繼達與《大公報》財務科長林朝華一起,把一箱銀元取出來,應付報館職工開支。
(來源:大公報A7:內地 2022/06/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