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軍捷

12月8日，我們去拜訪抗日老戰士李漢。1927年出生的李漢住烏蛟騰村，1942年參加「游擊隊之友」，其後參加民兵，擔任兒童團長，後來成為東江縱隊港九獨立大隊的一名戰士。老人家精神很好，帶我們走到當年民兵的住地、群眾集會的山頭、烈士村長的舊居。我們詢問當年李世藩村長犧牲的在何處？李漢情緒激動地說：1942年9月25日，日軍數百人包圍了鳥蛟騰，把村民趕到曬穀場，逼問游擊隊的去向，把村長李世蕃活活打死。「當時我在現場，十分憤怒，但沒有辦法。」「這個曬谷場還在嗎？」「建成了公廁。」「公廁？」「是，就是公廁，帶你們去看看！」

94歲的李漢老人，甩開輪椅，拿起拐杖，帶領我們一步一步走到昔日英雄村長犧牲的曬谷場。令我們詫異的是，只看到一座現代化公廁。李漢說，1951年時，村民集資了一千元，準備在這裏建一座烈士紀念碑，紀念李村長及多位抗日犧牲的村民。逼於當時的政治環境，木製的紀念碑就立在了村邊的山溝裏。1985年，曾生司令員來過後，發動旅英僑胞在紀念碑原址建了石碑。回歸後，民政事務局局長曾德成提議把紀念碑遷到入村的公路旁，並建有小陵園，這個紀念碑2015年被國家列入全國著名抗戰紀念地點名冊。李漢說：「當年的曬谷場在入村的大路旁邊，估計佔地也就是幾百平方米，幾年前，當任村長把這塊土地交給政府，我們曾要求在這裏建抗戰遺址紀念建築，想不到只建了一個公廁！」說到這裏，老人的神情有點戚然。

環顧四周，除了佔地一百多平方米的公廁外，周圍都是荒蕪的土地，雜草雜樹叢生。政府完全可以收回土地，建一個歷史紀念館或牆。作為東江縱隊的後代，我完全不能接受在一位全國知名的抗日英雄犧牲之地，竟然只矗立一座——「公共廁所」！

當我告訴附近遊人，這個匪夷所思的情景後，大家覺得匪夷所思。望着拄杖獨行的李漢老人，我由衷的敬佩。烏蛟騰是個英雄村，三位村長，被日寇嚴刑拷打，至死不供出遊擊隊去向。小小村子有十多人參加共產黨領導的游擊隊，多人犧牲。長期在村裏工作的李漢，是民族精神、共產黨初心的踐行者和守護人。他發起了1951年港英統治時代為共產黨人建立的第一個紀念碑，又參加了第二個碑的建設和後來的遷建。猶記得1986年我來參竭第二個碑時，他趕來介紹歷史，並說他和村友常來清除雜草、護碑，把上下山溝當成健身，那時的他確實健步如飛。2010年9月24日，遷碑重建落成，他在大雨中介紹本村英雄歷史。說也奇怪，到了揭幕那望刻，大雨驟停，鳥雲散去，一縷陽光直射高矗的碑身，我們都驚呼烈士顯靈了！

為了護碑，一位村民曾經摔下山溝身亡。2019年黑暴期間，有人數次塗污碑座。回看烈士犧牲地的對英魂的輕慢，我想，會有報應的。

欣慰的是，老戰士記憶尚清，精神很好，李漢甚至還給我們唱了三首抗戰歌曲，長長的歌詞一字不差。感到心痛的是，除了上述「公廁」之景外，是原民兵住房，李漢己經捐出多年，仍未有單位去負責修復和整理為展覽室。今年是中國共產黨建黨一百周年，許多愛國團體到烏蛟騰紀念碑獻花，但大多數是拍個照就走了，不會入村去參觀當年游擊隊的稅站、戰鬥過的地方、烈士犧牲處、慰問烈屬，探訪南方黨烏蛟騰會議舊址、尋找當年與延安聯系的電台所在地……

與李漢分手時，我們承諾，一定要盡最大的努力，為香港抗戰遺蹟的保護，為真正落實愛國教育，拚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