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記者 李雅雯（文） 梁堅（圖）】香港山頭遍地軍事遺址，大部分卻欠保育及資料系統記載，土生土長的香港大學建築學院教授黎偉聰，十年來走遍荒山野嶺，利用測量專業及大學資源，為百多個被遺忘、面臨拆毀或邁向「自然死」的軍事遺址做勘探測量，記錄準確位置及長闊等數據，留待日後若政府善用古跡文物推廣國情教育及旅遊產業時，便有「用武之地」。

民間人士有心保育軍事遺址，更希望政府善加利用發展國情教育，香港抗戰歷史研究會會長吳軍捷爭取多年興建抗戰紀念館，惜仍未見曙光，最近終獲得海防博物館發展抗戰歷史角：「無歷史就無愛國教育，要保護抗戰歷史遺址，才能培育民族情懷」。

「呢個七號大槍堡，我哋相信係指揮官用來做指揮總部，兩個正方形射擊口嘅牆身厚度有一米，其他槍堡無咁厚身，射擊口方向對住南涌村，當年東江縱隊的其中一個總部就是山下的南涌村。」港大建築學院房地產及建設系教授黎偉聰，向七名參觀軍事遺址的港大學生，娓娓道出屹立在鹿頸山頭80年的日軍機槍堡群及觀測台的歷史。

倡建行山文物徑 拓展古跡遊

2009年古諮會評級列為二級歷史建築的鹿頸機槍堡及觀測台，是日佔時期1941年至1945年，日軍強迫鹿頸一帶村民興建的防禦工事，當時共12個軍事建築物獲評級。十年過去，黎偉聰的港大團隊在鹿頸山頭共發現14座槍堡，規模較古諮會描述的更大，並發現當中七個較大面積的槍堡之間有戰壕連接，其餘七個只容下一名日兵駐守的「衛星槍堡」，用以覆蓋大槍堡的「死角」。黎教授指雖然西貢黃竹洋的日軍槍堡規模較大，但巳被英軍炸毀，鹿頸的日軍槍堡群是現存保留得最完整，「政府可保育整個鹿頸山頭，我哋由路邊行上來都係半個鐘，整條行山文物徑唔係大工程，既可以拓展軍事古跡歷史遊做遊客生意，又可以畀市民透過參觀軍事古跡了解抗日歷史。」

被雜草枯樹遮蔽的一個個機槍堡，記載着抗日游擊隊奮戰日寇的血史。根據抗日歷史記載及香港抗戰歷史研究會會長吳軍捷指出，東江縱隊港九大隊的政訓室位於南涌村後的山窩老龍田，1943年3月3日，日軍兵分三路從鹿頸、鶴藪、烏蛟騰搜捕，其中兩連日軍士兵與五十多名憲兵進軍南涌村，11名游擊隊成員戰死，四人被捕，史稱「三三事件」，此後日軍強迫村民興建鹿頸機槍堡群，防禦抗日游擊隊突襲。

「無做保育，點樣從歷史中反省？」

「1A號槍堡位置好險要，槍口對住沙頭角海，呢個位置可以通去粉嶺、大埔嘅路，山下亦係東江縱隊活躍的南涌村。」黎偉聰指着槍堡內凸出已鐵銹的鈎子向記者說已有80年歷史，用來勾着軍用電話線。黎表示已來過鹿頸槍堡群16次，每次帶學生到遺址做測量、影相及記錄時，都有新遺跡發現，他說七號大槍堡的右手邊有個小井，最初以為是廁所，今年四月他們將水泵出後計算容量，可供150名駐軍飲用一個月，相信是個軍用儲水缸，可見二戰時日軍重視鹿頸防禦：「東江縱隊喺日佔時期係抗日力量，日軍耗用咁多資源在鹿頸起槍堡群防禦縱隊，無理由相關嘅建築文物唔理，軍事遺跡就係歷史教育，自己國家歷史係乜要知，港人的歷史任務，多多少少都要知，無軍事遺跡保育，我哋點樣從歷史中反省？」

在港大教授產業建設的黎偉聰，其祖父從廣州移居香港落地生根，他說戰時父親回鄉耕田，始終，根在祖國：「我哋華人就係中國人，打仗時香港係點呢，我係教書，無理由唔用自己嘅知識去認識吓自己成長地方嘅歷史！」黎教授十年前，與他的研究團隊走遍香港各大小山頭，發掘軍事遺址，將自己的測量專業做好記錄，黎偉聰的大學團隊將城門碉堡軍事遺跡、黃泥涌峽、魔鬼山等實地測量資料交給政府：「漁護處嘅菠蘿壩中心，就有我哋提供嘅測量圖。」他期望政府做復修保育時用得上這些科學數據，「唔好將寶當係草」。

欠敏感度｜古諮會少歷史學家 重實效缺保育意識

去年底深水埗主教山配水庫險被清拆，古蹟辦文物保育專員蔣志豪承認部門敏感度不足，導致事件。前古物諮詢委員會委員高添強指出，地下考古文物一向不列入古諮會討論文物評級的範疇，地下文物古蹟屢屢因用地發展被拆毀，當中最受關注是2014年沙中綫工程的宋皇臺站考古發掘。高添強憶述當年他看南華早報的報道，才知道沙中綫工程發現了宋井地基，但港鐵沒有通報古蹟辦，到報章揭發時，港鐵工程已進行半年，地下文物大部分已被「清理」。高憶述他當時在會議上提出希望原址保留考古遺物，卻不獲港鐵接納，稱會令工程費額外增加40億，「作為建立國民身份認同，40億算係咩錢？能令市民建立香港與內地的歷史關係，遠遠超過40億的價值。」

研究九龍城歷史的高添強表示，宋皇臺站的古井的精緻技術，輔以相關歷史資料，反映在宋代時九龍城已有相當的經濟發展，從而引申香港在宋代時，可能已是中國兩大重要港口，泉州及廣州的中間聯繫站，「我哋喺港英政府時期嘅教科書話香港係小漁村，簡直係廢話，由宋井已反映到近一千年以來，香港喺中國歷史佔有位置，唔好令到年輕一代誤以為香港同中國無關。」

五個百年配水庫列一級歷史建築

古物古蹟辦事處1976年成立，轄下的古諮會委員，主席蘇彰德是律師，委員以建築師、測量師、規劃師、非牟利機構管理層、地產集團董事、會計師、投資官等為主，歷史學者佔少數，高添強指出古蹟辦資源及人手有限，古諮會認識香港歷史的歷史學家較少，因而討論文物價值評級時着重實效及資金：「歷史文化價值唔係一時三刻用金錢衡量，希望大家經歷黑暴，會深刻認識到保育文物，歷史教育嘅重要性。」

發展局回覆大公報指出古諮會已展開為地下具文物價值的項目評級，包括已獲古諮會確定為一級歷史建築的五個逾百年地下配水庫，分別為主教山配水庫、前油麻地配水庫、山頂食水配水庫、歌賦山食水配水庫及雅賓利食水配水庫。

幾經折騰｜海防博物館明年設抗戰專題展覽

另一個民間團體「香港抗戰歷史研究會」會長吳軍捷表示，現存的軍事遺址有百多個，另有超過30個軍事遺址記錄着東江縱隊的抗戰事跡，他多年來向政府有關部門爭取興建抗戰紀念館，吳軍捷希望紀念館成為愛國主義的教育基地，但是館地難覓，經與民政事務局磋商，再與歷史博物館總館長會議，幾經折騰終於現正修葺改裝的海防博物館內，將闢出一角介紹抗日戰爭，預計明年開館有抗戰專題展覽，主題包括東江縱隊港九大隊80周年、廣州細菌戰慘案，以及中國遠征軍，吳軍捷特別提到遠征軍中有一隊香港連參與緬甸戰役，還尚存10名老戰士，他希望將抗日戰事的歷史拾漏補遺，培育年輕一代的民族情懷。

古諮會按六大標準定義歷史建築

至於已獲評級「二級歷史建築」的鹿頸機槍堡及觀測台，古蹟辦回覆表示，今年三月將有關構築物的現況報告送交漁護署，並樂意就有關項目的維修保養向署方提供技術意見。漁護署回覆稱，正考慮於鹿頸戰時遺跡一帶建設行山徑，並附以解說牌簡述相關歷史。

古諮會於2019至2021年9月期間，共確定了88項歷史建築的評級。古蹟辦會按「歷史價值」、「建築價值」、「組合價值」、「社會價值和地區價值」、「保持原貌程度」，以及「罕有程度」的六項評審準則，為項目的文物價值進行詳細研究，再經獨立的歷史建築評審小組按上述的六項評審準則討論並擬議一級、二級或三級歷史建築（或不予評級）的評級，然後再提交古諮會亦是按該六項評審準則進行審議。待古諮會通過有關項目的擬議評級後，古蹟辦將相關資料和擬議評級上載網頁展開一個月的公眾諮詢，收到的所有意見和資料後，確認有關評級。

澳洲籍港大生：覺得戰爭歷史被消失

香港啲歷史好似消失咗，二戰時日軍曾向澳洲發動進攻，未能成功登陸，澳洲未受到日軍蹂躪，亦沒有日式槍堡建築；惟香港被日軍攻佔，我亦知香港的各處山頭蘊藏大量軍事遺址，遂跟隨教授等人尋覓古蹟。香港最特別係英國、日本都喺呢度起咗槍堡，（鹿頸）古蹟好密集，可以一日睇好多槍堡，日本槍堡矮啲，我覺得好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