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文匯網記者 劉蕊)中國傳統物質文化研究者、作家孟暉在其新書《美人圖》中探討了中國古代女性的生活日常與美學創造,受到讀者追捧。孟暉接受香港文匯報記者專訪表示,我很幸運,我的天生興趣恰好與時代風氣有某種合拍,「許多人尤其是年輕人希望通過對中國傳統文明的再發現而塑造中國人的文化身份,我寫的這些文章,恰好在某些方面能夠幫助讀者了解中國文明在往昔歲月的豐富性。」
在鄭州松社書店見到孟暉本人,着實被驚艷到。精緻的妝容,高挑的身材,合身的弔帶黑色長裙,配以橘色紗巾,真的是「美人」本人。孟暉告訴記者,她日常生活起居完全不精緻,「我就是個勞動婦女,每天的生活就是坐在電腦前寫作,此外事查資料、看書。寫作是很集中精力的,對生活就會很恍惚。」但她在外出時的狀態與悶在家寫作就不太一樣了,「不是因為精緻講究,而是天然喜歡別緻的衣服和小巧的飾品。」
孟暉是「女為己悅者容」,為了那些飾品和衣服,會讓自己盡量和它們配套,「所以我戴首飾和穿旗袍時,是為了讓自己開心和滿足,勞動婦女,也有資格隨時讓自己戴上飾品美滋滋一下的。美衣美飾,寧有種乎?」
天生興趣合拍時代風氣
孟暉天生對古代文獻、藝術裏呈現的生活方式細節感興趣。她的趣味不是現在中國流行的那種明清文人的雅緻趣味,她喜歡的是那種富麗的、堆金砌玉的生活細節。孟暉最初寫小說時就以關注中國古典文化、尤其是傳統中的物質生活細節為樂趣,剛開始她以為自己的興奮點和樂趣都很寂寞,很小眾,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無論是小說還是後來的隨筆,都有很多人喜歡。「最近二三十年,中國的國力迅速崛起,迎來了民族復興的新高潮,我們中國人在艱苦奮鬥之餘,終於開始有餘暇關注典雅趣味,同時,大家也開始有精力關注文明傳統,開始希望了解中國往昔的各個方面,包括生活細節、文明細節。」
在新書《美人圖》中,孟暉談起古代中上層社會女性的首飾服裝、香料器物、日常風俗。孟暉說, 「在我們的印象中,傳統女性都是羞澀的,謙退的,內斂的,不敢競爭,不敢表現自己。其實,文獻中呈現的她們往往並非如此,為了爭取一方生存空間,為了在殘酷的社會淘汰中獲得優勢地位,其中一部分勇敢者在搏出位時表現出驚人的膽量,以及超凡的能力。」
和過去時代的女性相比,現代女性要幸運得多——她們無需困於內闈的一畝三分地,而是能在公共領域發揮所長,施展抱負。孟暉說,雖然現在的女孩為了外出工作方便,不可能再環佩玎璫,滿頭步搖,但仍能從傳統女性的審美情趣中得到「如何變美」的啟發,而這是她撰寫《美人圖》的重要動力。
精緻不是美的唯一標準
孟暉對美人的定義是:修飾得當,發揮特點,氣質鮮明,有精神內涵。
對於現代社會所存在的「容顏焦慮」,在孟暉看來,這是對美的一種片面的理解和追求。她在書中寫道,美是一整套的修養,美不僅來自精製的五官與倩麗的形體,更取決於一個人所能創造的風儀、韻致、氛圍。
曾在法國留學的她更認同法國人對美的觀念,成熟女性的美更有韻味,發揮自己最有魅力的地方就可以。她還舉例說,《紅樓夢》等古典名著中的女性更多的也都是描述其氣質和感覺。
在孟暉眼裏,敢於追求自己的人生,在自己的領域堅持做着高度專業性的事情,這樣的人,最具有魅力。「女性的美,不僅僅在容貌上,更是智力和修養的鬥爭,不僅是老天給你的一個五官,你的美是你自己的作品。」
在鄭州,孟暉看到了街頭穿着漢服騎電動車的女子,在她看來,這是年輕人美的自信的體現。「酷也是一種美」。
孟暉本人在生活中更傾向於追求「古典美」。人們常喚她「女史」,這是古代一種女官的稱謂。有媒體評價說,孟暉的靈魂至少有一半生活在古代。記者注意到的一個細節是,她以「蓮花」入印,而非是自己的名字。她解釋道,「這枚花章裏的圖案,實際上是一盞蓮花燈。原圖收錄在明代的套色木刻圖集《項氏歷代名瓷圖譜》中,明代著名收藏家項元汴的瓷器珍品中有這樣造型的一盞瓷製檯燈,我覺得非常美,因此將之轉成了花章圖案。蓮花是中國人歷來最熱愛的花卉之一,象徵高潔的情操,而蓮花燈還有光明的寓意,所以顯得格外動人。」
孟暉告訴記者,小時候生日,父母送她的禮物是一冊黑白印刷的《簪花仕女圖》,她被「一下擊中」。 「完全不是想像中很保守,而是非常高級,一下子對中國古代女性特別感興趣。」
「研究這些細節,並不僅僅是風花雪月,錯過這些,就是錯過一整個時代。」孟暉說,任何一種風格、潮流、器物、元素的誕生,都凝聚了千年悠久歷史裏,古人一次又一次的想像力和創造力的嘗試。
集中精力看經典 提升審美力
有沒有審美,過的是不一樣的人生。孟暉建議想要提升審美力,一定要集中精力,看經典作品。「經過時間沉澱的經典,是無數智者篩選過的,是經受了考驗的,因此看經典作品最讓人提升。誰敢說自己的鑒賞力能超過幾代智者呢?」孟暉會建議朋友們不要看今天的歐美影視,要看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及其前的經典影片,小說看十九世紀的歐洲大家之作,看繪畫看古典作品,等等。「比如說《阿拉伯的勞倫斯》,是不是年輕朋友都看過?要說培養審美力,大概沒有比托爾斯泰、巴爾扎克、但丁更培養審美力的了,當然如果能讀柏拉圖就更好。看《唐頓莊園》,與直接讀大英帝國鼎盛時期的小說散文,那對審美力的培養根本不是同一個層級。」
當然,作為中國人,中國古典文化是必修課,「要多讀真正的經典,最好讀難一點的經典,比如仔細讀《左傳》、《尚書》,當然讀唐詩宋詞也是非常好的修養。多讀氣象闊大的古典精品,可以讓人擺脫小情小調小傷感,器局闊朗一些。」
孟暉說,總之不要怕累到自己,要用經典磨礪自己的智力,而且永遠不自滿。「不要貪舒服,只看自己目前的智力看得容易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