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60年代初,3000多名來自滬蘇浙皖等地的幼小孤兒,從遙遠的南方來到了有着遼闊大草原的內蒙古,在蒙古族母親的悉心照料下長大成人,演繹了一段超越地域、血緣、民族的人間佳話。
2021年3月5日下午,習近平總書記參加十三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內蒙古代表團審議,提到了「齊心協力建包鋼」和「三千孤兒入內蒙」兩段歷史佳話。而在「三千孤兒入內蒙」的背後,有着一段上海與內蒙古間的難忘情緣。
把「國家的孩子」送到草原
1959年-1961年的自然災害和饑荒,席捲了江浙滬一帶。在上海、江蘇、浙江、安徽等地的幾十個孤兒院里,幾千名孤兒因為糧食不足,嚴重營養不良。這些幼小的孩子該怎麼辦?黨和政府決定,把這些「國家的孩子」送到草原。
按照周恩來總理的指示,時任國務院副總理兼國家民族事務委員會主任,同時也是內蒙古自治區主要負責人的烏蘭夫主持召開內蒙古自治區黨委常委會研究,部署各盟市、各有關部門做好準備工作,包括衣、食、住以及醫療保育人員等。
在得到周恩來的應允後,烏蘭夫立即派人到上海去具體商談孤兒移入內蒙古的聯繫接洽和準備工作。包括對即將移入的孤兒進行健康檢查,請育嬰院代購代制孩子的衣服被褥等。自治區計委專門給上海市劃撥了上萬尺布票指標,用於購置孩子衣物。對於這次孤兒移入,烏蘭夫下達了「接一個,活一個,壯一個」的指示,要確保一個不少地安全到達目的地。
牧民騎着馬、趕着勒勒車從幾百裏外趕來領養
自1960年-1963年,內蒙古各地先後接納了3000多名上海、江蘇、浙江、安徽的孤兒。其中,共1800餘名上海孤兒分批移入內蒙古11個盟市、37個旗縣的千餘個家庭收養。
這些南方的孤兒小的只有幾個月,大的也只有7歲,由於長期營養不良,這些孩子大多數面黃肌瘦,有些還在患病。
孩子順利到達內蒙古,可養育的困難才剛開始。
起初孩子們大都先被收留在城市的医院裏,經過嚴格的體檢、治療後,再送進育兒院。在那裏,他們受到了精心的照料。這是一份呼倫貝爾保育院孩子們的食譜:
4―6個月的嬰兒:早2時牛奶;6時牛奶;10時牛奶;午後2時牛奶加菜水或米湯;下午6時牛奶;晚10時牛奶。
7―12個月的幼兒:早2時牛奶;6時牛奶;7時30分牛奶、饅頭;10時30分牛奶;晚6時30分牛奶粥;晚10時牛奶。
大班兒童:一日三餐,每天一次早點,一次水果。
牧民們非常心疼也非常喜歡這些來自遠方的孩子,一些牧民騎着馬、趕着勒勒車從幾百裏外趕來領養,有的牧民一家就收養了五六個孩子。牧民們把孩子接回自家的蒙古包,把這些孤兒視為「國家的孩子」,像對待親生兒女一樣精心撫養,這些既是孤兒又非孤兒的孩子個個長大成人。
19歲未婚姑娘當28名孩子的媽媽
當「上海孤兒」被送到草原時,正在託兒所工作的都貴瑪只有19歲。被招進四子王旗保健站後,她便承擔起照顧28名孤兒的任務。做飯、洗衣、煮牛奶、教語言、和孩子們一起玩、哄孩子們入睡……年輕的未婚姑娘和28個幼小的孩子組成了大家庭,她沒讓一個孩子挨餓、受凍,直到這些孩子全部被牧民領養。
在照顧「上海孤兒」的日子裏,她每天都是從早忙到晚,忙得跟陀螺一般,筋疲力盡。晚上是最難熬的時候,一個孩子醒來哭,其他孩子就跟着鬧。如果有孩子生病了,她就要冒着凜冽的寒風和被狼群包圍的危險,深夜去幾十公里外找醫生。
日復一日,都貴瑪把這些孩子當作自己的親生兒女般精心養育,被當地群眾稱為「草原母親」。在都貴瑪的堅持和精心照顧下,28名上海孤兒,沒有一個因病致殘,更無一人夭折,在那個缺醫少葯、又經常挨餓的年月,創造了一個奇跡。
孩子們漸漸長大,一個接一個被牧民們接走,對都貴瑪來說,每次離別就如同骨肉分離般痛苦。孩子們全部被接走後,她的生活漸漸平靜,而這些「國家的孩子」就一直扎根在了草原上,再未離開。
40多年過去了,2002年12月2日至5日,其中的10多名孩子代表還曾回到上海尋根訪問。當時他們已是中年,其有醫生、教師、牧民、高級工程師,還有地方政府的官員。
當年赴上海接第一批孤兒的原包頭市第二醫院兒科護士長鬍景蘭回憶:「1960年4月,她們接走孩子的那天下午,上海突然下雨……。也許是老天有情,40多年後的今天,上海再次以一場溫潤的小雨迎接了這批特殊的代表。」在綿綿細雨中,當年的「孩子們」參觀了當年生活的育兒院舊址,複雜的感覺讓不少人淚流滿面。
2019年9月29日,都貴瑪被授予「人民楷模」國家榮譽稱號。如今,都貴瑪撫養過的孤兒大多都已經到了花甲之年,成為了爺爺奶奶,有的甚至已經去世了。都貴瑪說,從過去到現在,她始終都覺得那些孩子不但是「國家的孩子」,也更是「自己的孩子」,從成為他們額吉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成為了他們一輩子的額吉。
原本相隔千里,沒有血緣關係,如今卻骨肉相連、生死相依。「三千孤兒入內蒙」的故事,也成為一段民族團結、親如一家的歷史佳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