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記者姜舜源報道：內地電視台日前熱播的電視連續劇《清平樂》，講述宋代第四位皇帝仁宗趙禎(一○二二至一○六三年在位)，在位四十二年間治國理政和生平事跡。

對比秦皇漢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宋仁宗似乎不在雄才大略帝王之列。生活在宋仁宗後期的范祖禹點評唐《貞觀政要》說：「自古創業而失之者寡，守成而失之者多。」(創業難，守成更難)守成君主推動國家發展建設，更需要綜攬全局，建章立制，實施仁政，知人善任，廣開言路，集思廣益;特別是思想開明，胸襟博大，發現人才，使用人才。從這個角度衡量，宋仁宗不愧為歷史上傑出的治世明君。

敬氣節才學 拒趨炎附勢

仁宗時代親歷者蘇軾說：「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搜攬天下豪傑，不可勝數。既自以為股肱心膂(左膀右臂)，敬用其言，以致太平;而其任重道遠者，又留以為三世子孫、百年之用，至於今賴之。」「仁宗之世獨為多士者，以其大也……非仁宗之大，其孰能容此萬人之英乎!」(蘇軾《張文定公墓誌銘》)仁宗慶曆四年(一○四四年)，范仲淹提出「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仁宗時進士張載主張「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把優秀知識分子的歷史擔當極大化。宏大的仁宗時代，為萬千英傑及其凌雲壯志，提供了容納和發揮的空間、施展和釋放的舞台。

本文試以北宋以來歷代相傳至今故宮博物院的相關文物，包括原藏西華門內南薰殿的宋人繪《宋仁宗坐像》軸、《宋仁宗后(曹皇后)坐像》軸、明仇英畫《帝王道統萬年圖.宋仁宗》冊、清陳士倌《聖帝明王善端錄(宋元明).宋仁宗一、二、三、四、五》冊、《宋人法書(一).宋王安石致通判比部尺牘》冊、宋人書《司馬光拜左僕射告身》卷、宋蘇軾書《黃州寒食詩》卷、《福壽齊天.嘉祐四真》冊等等，與讀者一道更直觀、更直接感受那段歷史情景和人物風華。

當時文人士大夫尺牘信劄，可以看到他們的朋友圈和互動情景。前宰相富弼於嘉祐六年(一○六一年)寫信，請蔡襄給家族墓地功德寺題牌匾，說「今天下文章，惟君謨(蔡襄)與永叔(歐陽修)主之，又生平最相知者。永叔方執政，不欲干請;獨有意於君謨久矣。」首先欽佩蔡襄、歐陽修才學文章，而且咱們都是好朋友。但歐陽修新官上任正得志，我如今請他給自己先人題牌匾，別人以為趨炎附勢，還是你老弟寫吧!宋末文天祥為國殉節，正是宋代士風的發揚。

「萬人之英」 「嘉祐四真」

宋仁宗於慶曆年間(一○四一至一○四八年)，任用范仲淹、歐陽修、韓琦、富弼、余靖、尹洙、蔡襄等一批青年才俊推行「慶曆新政」革新，雖遭受挫折，但至和二年(一○五五年)，重新任文彥博、富弼為宰相。次年嘉祐元年(一○五六年)，任命韓琦為樞密使。嘉祐八年間，宋庠、王堯臣、曾公亮、歐陽修、包拯、張昪、陳旭、宋祁、趙概、張方平、胡宿、胡瑗、楊察等仁宗早期進士，寶元元年(一○三八年)狀元呂溱、省元范鎮、進士司馬光，慶曆二年(一○四二年)狀元楊寘、進士王安石等，相繼入朝任要職。

仁宗後期嘉祐八年間，宋代人才達致極盛：慶曆名臣、德高望重的富弼擔任宰相，北宋文壇領袖歐陽修出任翰林學士，秉公執政、剛正不阿的包拯擔任御史中丞(相當於今紀檢監察部長)，一代鴻儒胡瑗任天章閣(類似翰林院)侍講(皇帝學術顧問)。南宋洪邁《容齋五筆.嘉祐四真》稱：「皆極天下之望，一時士大夫相語曰：富公真宰相，歐陽永叔真翰林學士，包老真中丞，胡公真先生。」

清宮舊藏《福壽齊天冊.嘉祐四真》冊，富弼，字彥國，歷相三朝，豐功勳業，史不勝書;歐陽脩，字永叔，道德文章為天下冠;包拯，字希仁，立朝剛毅，中外敬憚;胡瑗，字翼之，布衣召見，其教學法頒布太學，太學生師事者眾，以至校舍容不下。這件書畫未記創作年代，但生動傳神。畫中正面座椅上應是富弼，右手歐陽修和胡瑗，堂下正步向階前的應是包拯。

(作者為中國歷史文化學者、北京市檔案學會副理事長、中國國家博物館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