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仲鳴

一直以來，對辜鴻銘便興趣濃郁。原因只有一個：怪也。他嗜嗅女人的小腳，還發展一套理論：瘦、小、尖、彎、香、軟、正七字訣。七字中的「香」，我想爆腦袋也不得其解。俗語云：阿婆紮腳布，又長又臭。這等小腳，與「香」何緣?一言以蔽之，辜鴻銘正一「逐臭之夫」也。

辜鴻銘出生於馬來西亞，放洋外國，一口流利的英語，並諳德、法、希臘、拉丁文。他回國後，受蔡元培知遇之恩，於北京大學任教英國文學。此人雖出身西洋之國，但打扮十分傳統，時已民國，仍拖着辮子，戴着卜帽，長衫馬褂，初登講堂，被學生笑死。然而，辜鴻銘英文之勁、見識之廣，學生不得不折服。

沒課上時，一班教員齊集休息室，海闊天空，大話西遊。其中有一人，由美歸來，頭頂不知多少個學位、年少得志的才俊，每每口沫橫飛，中英夾雜，好不威風。此人是誰?胡適是也。一次，辜鴻銘終於按捺不住，把手指伸進鼻腔，挖呀挖，挖了一大塊鼻屎出來，撻在桌上，大聲說：「胡適，這英文怎麼讀呀?」

胡適一怔一愕，以後便不敢輕掉亂吐英文了。這是我少年時，看了一本什麼「文人膩事」的書，得來的故事，也不知真假，也無法確證。又有一事，足證辜鴻銘外語頂呱呱。一次，他乘公車，車上有數名外國少年，大聲傾談嘻笑，聽其吐語，當是法國人。這些法國小子，言談間，盡在蔑辱、恥笑中國人。有個見辜長得怪，竟揶揄一番。辜再忍不住，暴跳而起，㦸指大罵，一口法語，一口法語粗口，那班法國少年，頓時呆若木雞，瞪眼結舌，車一到站，就爭相而去。

這也是看了不知什麼書得來的，也難以考證。倒是有一則，卻是有文可稽。胡適有個學生羅家倫，曾談及辜鴻銘。他說在北大時，曾聽過辜的課;對這位老師，羅家倫言談間頗為不敬。說：

「他的英文，當然寫得很好，因為他總是用中國的材料來寫，所以雖然不免寫出中國人的英文來，但是因為他純粹的英文中雜有中國氣味，這一點，恐怕是西洋人感覺到文章之與眾不同而喜歡去讀的吧。」

這番貶損的話，也不知是否羅家倫在為恩師胡適「報仇」。羅家倫說他英文有「特色」，中文卻被張之洞譏之甚差，於是急急去學，但學得不甚到家。羅說，他曾寫了一首詩：

上馬復上馬，你我夥伴兒;

命輕重意氣，從此赴戎機。

劍柄執在手，別淚不沾衣;

寄語越溪女，喁喁復何為。

羅笑：「他自以為了不得，其實這種顯而易見套《木蘭辭》的東西，真是他半路出家的最好標識。」

辜鴻銘是個怪趣的人，挖鼻屎罵「假洋鬼子」，粗言穢語怒噴「真洋鬼子」，確是大快人心。不過，他最失策的是，外語如是了得，年紀一大把了，還學寫什麼中國詩!

來源：香港文匯報6月16日A2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