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一城文脈而知一方風土。
在吉林這片土地上,文學從來不是書齋裏的孤芳自賞。它與長白山的松濤共振,與松花江的波濤同行,與黑土地的麥浪共生。百年間,一代代吉林作家以筆為犁,深耕這片古老而又年輕的土地,留下了一部與家國命運同頻共振的地方史詩。
2026年5月16日,吉林文學館正式對外開放。吉林文學館將以「存史、立傳、凝心」為使命,試圖回答一個根本性的問題——白山松水之間,究竟蘊育了怎樣的文學?
中國作協黨組成員、副主席、書記處書記邱華棟表示,吉林文學館真正做到了「有容乃大」:內在內容豐沛,便自然延展出生生不息的能量,真切感受到吉林文學的萬般氣象與豐富多彩。
答案,其實早已寫在白山松水百年的歷史縱深之中。
白山松水的文學基因
吉林文學的根脈,深植於白山松水之間。
從遠古神話《天宮大戰》、英雄史詩《烏布西奔媽媽》,到耶律倍、元好問的詩歌,再到「滿族說部」與近代「吉林三傑」的憂患書寫,吉林文學始終是中華文學版圖中不可或缺的一支。多民族文化長期交融,也賦予了吉林文學獨特的地域氣質與精神底色。
但真正讓吉林文學形成獨特氣質的,是白山松水賦予它的生態之魂。
吉林生態資源豐厚,山川森林、河湖濕地共同構成天然的文學現場。進入新世紀以來,生態文學成為吉林文學的重要標識。胡冬林以長白山為精神家園,從《青羊消息》到《山林筆記》,持續書寫人與自然的深層關係。任林舉的《玉米大地》、王懷宇的《血色草原》、趙連偉的《尋訪東北紅豆杉》等作品,則以黑土地為底色,展現吉林山水的人文氣韻與生態理想。
2017年末,一場名為「認識『吉林文筆』」的系列活動在北京舉行。吉林省作協主席張未民將「吉林文筆」概括為:以長白山紅松為筆,以松花江水為墨,以黑土地做紙,在吉林大地上書寫出的文學筆跡。
江蘇省作家協會名譽主席范小青認為:吉林文學既扎根鄉土經驗與地域文化,又不斷融入現代城市觀察與時代表達,傳統積澱與當代氣息交融,構成了其鮮明而獨特的文學氣質。
烽火與創業的年代書寫
如果說白山松水賦予了吉林文學「地理的根」,那麼百年中國的風雲變幻則為它注入了「時代的魂」。
20世紀30年代,一批從黑土地走出的作家,用筆記錄着民族的苦難與抗爭,這便是現代文學史上著名的「東北作家群」。
其中,蕭軍與吉林淵源尤深。1934年,他在流亡中寫下長篇小說《八月的鄉村》,描繪長白山區抗日鬥爭圖景。魯迅親自為其作序,稱其「顯示着中國的一份和全部」。這部作品也成為中國抗戰文學的重要代表。
吉林文學館二樓的第一板塊「覺醒號角」中,收錄了公木、穆木天、舒群、駱賓基等12位文學先驅。其中,公木尤具代表性。他既寫下《八路軍進行曲》《英雄讚歌》等經典作品,也長期扎根長春從事文學教育與學術研究。2021年,吉林省將「吉林文學獎」更名為「公木文學獎」,正是對其文學精神的致敬。
新中國成立後,吉林文學迎來新的發展高潮。張笑天、鄂華、丁仁堂等作家,將工業建設與時代變遷寫入文學。其中,張笑天創作極為豐厚,從《雁鳴湖畔》到《開國大典》,其作品橫跨小說、影視等多個領域。《開國大典》等經典作品,更讓吉林文學走向全國。文學館第二板塊「墾拓之歌」中收錄的24位作家,正是那個火熱年代的文學群像。
文學高原的崛起與新時代書寫
改革開放以來,吉林文學迎來新的繁榮。文學館「盛世華章」版塊展示金仁順、胡冬林、格致等新一代吉林作家的創作成果,展現新時代吉林文學的多元氣象。
其中,三樓《作家》雜誌專題展尤為引人關注。這本由《長春》更名而來的文學刊物,長期以開放姿態推動中國當代文學發展。1985年,韓少功在《作家》發表《文學的根》,成為「尋根文學」的重要標誌。此後,畢飛宇、徐坤、潘向黎、格非等作家的代表作品相繼從這裏走向全國,《作家》也逐漸成長為中國文學界重要的發表平台,被視為文學期刊發展的「東北樣本」。
「《作家》雜誌是我大學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作家》不僅影響了許多青年作家的成長路徑,也持續在中國當代文學發展中發揮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湖北省作家協會主席李修文表示。
新時代以來,吉林文學的成就更加豐碩。金仁順的《春香》、胡冬林的《山林筆記》、王懷宇的「家鄉三部曲」等作品,以黑土地上的生命經驗與生態書寫引發廣泛共鳴;謝華良《陳土豆的紅燈籠》獲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第十一屆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楊逸《東山坳》、翟妍《霍林河的女人》入選中國作協「新時代山鄉巨變計劃」。
與此同時,吉林多民族文學創作同樣異彩紛呈。朝鮮族、滿族等少數民族作家的作品屢獲「駿馬獎」等國家級獎項,以濃郁的地域風格和民族氣質,為中國文學版圖增添了獨特的東北風景。
吉林省作家協會副主席王懷宇表示,吉林的黑土地從來不是文學創作的「背景板」,而是一座取之不盡的精神富礦。吉林省有着豐富多彩、獨具特色的地域文化,優秀的作家就是要以更高的站位、以更先進、更多元的視角來審視地域文化,從而創作出不朽的、富含着地域文化特色的文學作品。
一座殿堂與一方文脈
一條清晰的脈絡浮出水面——從「東北作家群」的抗日烽火,到建設年代的熱火朝天,再從改革開放的多元探索,到新時代的生態書寫與鄉村振興——吉林文學始終與腳下的土地、所屬的時代緊密相連。
吉林省委十二屆八次全會明確提出「突出歷史文化深度賦能」,將繁榮文化事業作為重要任務。吉林文學館的規劃建設,正是這一部署的實體化落子——對豐厚遺產進行系統性「考古」與「活化」,將散落的歷史珠玉串聯成鏈,讓沉默的文獻發聲。
從「一五」到「十五五」,七十餘年間,吉林在工業上完成了從奠基到轉型的百年縱深。而吉林文學的百年,同樣是一場從白山松水間走向全國的縱深之旅。一座文學館,百餘位作家,「吉林文筆」四個字,凝聚的不僅是一個地域的文學地圖,更是中國文學版圖中不可替代的那一抹黑土地的底色。
當蕭軍的《八月的鄉村》在魯迅的案頭被鄭重批閱,當公木的《英雄讚歌》響徹大江南北,當《作家》雜誌在偏處一隅的東北發出尋根文學的宣言,當胡冬林的長白山日記一篇篇面世——白山松水的文脈,從未中斷。
這便是「吉林文筆」的底氣——
我本不在偏處一隅,我只是從這片土地出發,走向全國。
【發布】大公文匯國際傳播中心
【採寫】盧冶
【編輯】丁潔芸
【初審】田欣妍
【終審】鍾俊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