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 記者 李慧妍)「五四精神,貴在『求真』。作為紀錄片導演,更當執著於此─AI生成的東西趨於完美,但紀錄片價值正是在於它展現了生活中的瑕疵。青年人亦當無懼失敗,因為成功與失敗,同樣為真。」香港新晉紀錄片導演蔡瑞琦執導的環保紀錄長片《早鳥》正在全國上映。接受《大公報》專訪前,她剛完成一場與南京觀眾的映後連線,跨越地域分享鏡頭下的香港故事。
這位土生土長的香港青年,碩士畢業後便投身紀錄片創作。她曾參與記錄啟德體育園及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等大型項目,呈現城市發展與文化交融的真實面貌,透過影像說好香港故事。
「香港電影也是很多人的光,令各地青年慕名而來。」蔡瑞琦坦言,港產片對她影響深遠。中學時代學業繁重,她仍會在宿舍關燈後躲進被窩看電影。「宿管每天查房,不許用手機,我就躲在被子裏用電腦看。」
堅守香港 因喜歡香港電影
她觀察到,當下許多青年電影人─無論來自內地、海外或本地─仍選擇留守香港堅持創作,縱使市場環境嚴峻,初衷不改。「問他們為什麼,都說:從小喜歡香港電影。」在她眼中,「那一抹來自熒幕的微光」是許多人的精神燈塔。
蔡瑞琦近年在影像創作領域嶄露頭角,其作品題材多元、視角細膩,逐步建立起個人鮮明風格。其中,由她執導的紀錄電影《早鳥》於去年在香港上映,被她視為目前最成熟的代表作之一。此外,她曾擔任執行導演,參與記錄啟德體育園建設歷程的紀錄片《築夢啟德》,以及講述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落成與策展過程的相關紀錄片,在大型文化項目中積累了豐富經驗。
她表示,在見證大型文體地標於香港相繼落成的過程中,深刻體會到香港作為「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及「國際體育盛事之都」的定位正不斷鞏固。她說,作為青年導演,能夠參與其中,透過影像向世界講述香港故事,既感榮幸,亦深知責任在肩。
在更早期的創作中,蔡瑞琦曾與不同媒體機構合作,包括參與中央電視台紀錄片《百年巨匠》系列,亦與香港電台合作拍攝多部作品。她製作的短片《夢想馬戲團》尤為她所珍視,該片以柬埔寨貧民窟兒童為主角,講述他們如何透過藝術教育改變命運,展現出紀錄片對個體生命的深切關懷。
發掘屬於這一代人的敘事方式
談及創作理念,蔡瑞琦認為,如何講好香港故事,關鍵在於創作者的視角與生命經驗。祖籍潮汕的她在香港出生,曾於內地求學與工作,碩士畢業後回到香港,形成跨地域的生活軌跡。同時,她曾在歐美、非洲、亞洲多個國家拍攝,對不同文化的交融有着深切體會。
她以早前參與拍攝國學大師饒宗頤的紀錄片為例,為梳理其學術脈絡,曾走訪潮州、法國及英國等地,最終回到香港,呈現其學術成就如何匯聚並回饋社會。她指出,正是自身跨地域生活的經驗與文化背景,讓她在整理這類人物故事時更具感知力與理解力。
蔡瑞琦表示,當代紀錄片創作者應善用自身經歷,從多元視角出發,發掘屬於這一代人的敘事方式。她認為,香港作為中西文化交匯之地,本身蘊含豐富而厚重的故事資源,如何以真實而具溫度的影像呈現,正是她持續探索的方向。
鼓勵青年「以天下為己任」
談及五四精神,蔡瑞琦表示,這是追求愛國進步的精神,逾百年而歷久彌新,是鼓勵青年「以天下為己任」、勇於創新的行動指引。她認為,香港故事本身豐富而多面,無論是記錄一座建築從無到有的歷程,還是呈現運動員為0.1秒極限奮力拚搏的瞬間,這些帶有現場感與不確定性的真實細節,往往更具溫度,也更能打動人心。
「五四精神賦予青年的使命,還在於以『求真』的科學態度參與建設,並以『有溫度』的敘事完成表達。」她指出,當青年願意慢下來,深入觀察與記錄城市與人的細微變化,正是在以當代語言延續這份「求真」精神,並透過真實而有力量的影像,持續說好香港故事。
獨特瞬間|「即使失敗 故事依然成立」
在完成記錄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及啟德體育園等大型項目的紀錄片拍攝後,蔡瑞琦將目光由城市地標延伸至更廣闊的社會與自然。她表示,香港不僅是高度發達的國際大都市,同時亦擁有豐富而迷人的自然風光,值得被更多人看見與理解。帶着這樣的觀察與思考,她執導環保紀錄長片《早鳥》,以細膩鏡頭呈現人與自然之間的關係。該片先後入選香港國際電影節等多個影展,並於海外多地放映,令她逐步在國際影壇嶄露頭角。
蔡瑞琦指出,紀錄片創作充滿變數,這既是對能力的考驗,也孕育出最獨特的瞬間。「很多東西無法控制,正因如此,才會出現意想不到的驚喜。」拍攝《早鳥》時,團隊在新娘潭取景,偶遇蜂窩,蜜蜂突然湧出,螫傷了被攝者與攝影師─這段突發事件最終成為全片最具力量的片段。「沒有人能預測,但正因如此,它才真實而動人。」
她進一步闡述對失敗的態度:「我拍一個運動員,他可能成功,也可能失敗,但即使失敗,故事依然成立。」真實世界由無數因素交織而成,非個人意志所能完全掌控,而紀錄片的意義,正在於記錄這個過程。
AI無法複製人性光芒
面對人工智能的迅猛發展,蔡瑞琦承認AI可作為廣告、藝術創作乃至紀錄片製作中的工具,但關鍵在於如何使用。AI生成內容往往趨於完美,卻缺乏人類在有限條件下不斷突破的真實痕跡。「就像體育精神,我們拚的是0.1秒、0.2秒的差距─正因為人有極限,突破才顯得珍貴。」紀錄片所呈現的,正是這種真實而有限的人性光芒。
在短視頻氾濫的當下,她認為紀錄片反而更具存在價值。她回憶自己經歷過從磁帶、CD到數碼平台的媒介變遷,見證科技飛速迭代,也感受到追趕的焦慮。「我們會擔心跟不上,甚至感到迷惘。」正因如此,更需要讓人慢下來的媒介。「我們這一代人非常需要喘一口氣,在追趕科技發展的同時,思考自己與世界、與自己的關係。」
(來源:大公報A6:要聞 2026/05/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