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 記者 黃寶儀 廣州報道)「北邊像圓圓的太陽,叫日潭;南邊像彎彎的月亮,叫月潭。」一九四七年十一月,地理學家吳壯達踏上光復後的寶島台灣,用樸素而深情的文字寫下了這篇《日月潭》,該文章於上個世紀七十年代選編進小學語文教材。近日,就讀於武漢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的台灣青年學生邱如瑩和王相平循着這篇課文,尋找作者吳壯達的印記,讓一段塵封的兩岸往事再次走進公眾視野。通過探尋吳壯達足跡,邱如瑩和王相平表示,「這讓我們看到,我們所熱愛的,是同一片土地!」
「提起台灣,(大陸)同學們脫口而出的就是日月潭。台灣名勝眾多,大陸學生為何唯獨記住日月潭?」台灣青年邱如瑩和王相平有着同樣的困惑。後來她們才知道,原來大陸小學語文教材中有篇《日月潭》課文,「日月潭」遂成為48年來幾代人的共同記憶。
大陸同學的嚮往,激起邱如瑩和王相平探訪日月潭的願望。今年2月9日,她們分別從台灣桃園、新北出發,踏訪從未去過的日月潭。她們按《日月潭》課文中的描述探尋景點,發現祭祀孔子、岳飛的文武廟與她們在大陸看到的沒什麼不同。
《日月潭》作者吳壯達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帶着這份好奇,邱如瑩和王相平去了吳壯達曾經執教的台灣省立農學院(現中興大學),但沒找到相關記載。在台北大學圖書館,她們找到吳壯達的著作《台灣的開發》,封底印章顯示該書為北京大學圖書館一九八九年捐贈。為了進一步追尋吳壯達過去的足跡,兩人最近來到廣州,造訪吳壯達曾經執教的中山大學。
據悉,吳壯達是祖籍廣東東莞、出生於澳門的地理學家。受保台志士丘逢甲精神感召,一九四七年十一月他攜妻女赴台任教一年,其間遍訪寶島。中山大學校史館教師肖勝文表示,一九四七年,台灣光復不滿兩年,歷經日本五十年殖民統治,急需重新梳理寶島地理文脈。由時任台灣大學農學院院長王益滔教授推薦,吳壯達接到台灣省立農學院的聘書。心繫邊疆地理研究的他,雖然經濟拮据,仍毫不猶豫地籌措旅費,攜妻女赴台。
感慨「兩岸文脈相連」
在廣州,邱如瑩和王相平還拜訪了吳壯達之子吳傑明。吳傑明夫婦都是華南師範大學退休教師,書房是家中最重要的角落,書櫃裏仍保留着吳壯達留下的大量書稿、書籍和筆記。「我們在台灣找到過這本書!」邱如瑩發現藏書中有一本吳壯達的著作《台灣的開發》。這是新中國成立後第一本系統、全面記載台灣開發歷史與地理的學術專著。「兩岸文脈相連啊。」吳傑明感慨。
吳傑明告訴大公報記者,在台灣執教一年裏,父親走遍寶島,收集大量台灣風土人情第一手資料,撰寫了《台灣的開發》《台灣地理》等專著,《日月潭》正是改編自《台灣地理》中的《台灣日月潭》一文。
吳傑明說,到目前為止,七億名受過義務教育的中國大陸兒童都讀過這篇課文,「作為後人我覺得很欣慰,我父親做了這麼一件事,讓中國人知道台灣寶島有這麼一個好地方!」
走遍寶島記錄珍貴資料
在台灣的日子,吳壯達幾乎走遍所有重要地標,細緻地記錄地形、水文、風土人情,更傾其所有購買文獻資料,為大陸帶回一批珍貴的台灣研究素材。返回大陸後,吳壯達先後完成《台灣的開發》《台灣地理》等多部著作,其中《琉球與中國》是中國學者最早系統研究琉球與中國關係的專著之一。實際上,吳壯達的貢獻遠不止於此。吳傑明展示了厚厚一疊吳壯達的手稿,當中有吳壯達寫的《台灣的開發》,還有上世紀新聞媒體的約稿函等。留存的手稿上,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全是關於台灣的地理考察、地名考據、資料整理。
「父親留下的手稿疊起來比我還高。」吳傑明說,父親治學嚴謹,每篇文章、每個詞條必先打草稿,反覆修改,再工整謄抄。即便到了生命最後時刻,吳壯達依然筆耕不輟,潛心研究祖國寶島台灣,直至生命盡頭。他以一生堅守與畢生治學深刻印證:兩岸同屬中華民族,文化根脈一脈相承,國土主權不可分割,這是任何勢力都無法撼動、無法割裂的歷史與現實。
了解抗戰求學史 墓前吟誦《過零丁洋》
「西南聯大」的故事廣為人知。相比之下,抗戰時期,以中山大學、私立嶺南大學為代表的華南地區數十所高校和中學輾轉到粵北西京古道旁的韶關坪石、曲江大村等地復課的故事,近年才逐漸受到關注。地理學家、小學課文《日月潭》作者吳壯達正是當年在烽火中堅守教育、弦歌不輟的其中一員。日前,在大陸讀書的台灣學生邱如瑩和王相平從廣州乘坐高鐵前往韶關市樂昌市坪石鎮,追尋吳壯達當年的足跡。
得知兩位台灣青年專程前來尋訪,樂昌市博物館副館長白和琴倍感驚喜。在白和琴的帶領下,邱如瑩和王相平前往坪石鎮華南教育歷史研學基地,在氣勢沉穩的灰色群像石雕上,邱如瑩很快在石雕右上方找到吳壯達的名字。隨後,兩人又在離石雕不遠處的下車村,站在村口一座斑駁門樓前,了解當年吳壯達和同事、學生住在山裏辦學、求學的歷史。
邱如瑩感嘆:「很難想像,他們在戰火紛飛的年代是如何在這裏生存下來的。」同行的吳壯達之子吳傑明說,當年能在這裏安穩讀書已是苦中有樂。到了1944年末,日寇進攻粵北,中山大學被迫再次東遷500公里至梅州市蕉嶺縣。這次東遷,師生們走了一個月,吳壯達攙扶?身體不便的恩師胡體干教授,帶領400多名師生翻越九連山,輾轉遷徙。聽到「蕉嶺」一詞,王相平眼前一亮,她深知蕉嶺是抗日誌士丘逢甲的故鄉,而丘逢甲的愛國精神與家國情懷,對吳壯達影響至深,更是促使他將學術方向轉向國家海疆、尤其是聚焦台灣研究的關鍵契機。
離開韶關,邱如瑩和王相平回到廣州,隨後到了銀河革命公墓,在吳壯達與袁臻的合葬墓前,深深地三鞠躬並獻上鮮花。想起父輩的親人看盡山河破碎,吳傑明問兩人「你們在台灣讀過《過零丁洋》嗎?」兩人齊聲回應說「讀過」,並脫口而出「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聽了兩人的回答,吳傑明抬手向南,說「伶仃洋就在珠江口,離這裏不遠。」
(來源:大公報A17:兩岸 2026/04/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