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文匯全媒體報道，談到「腦腫瘤」與「開顱手術」，人人談之色變。尤其是傳統開顱療法還將面臨恢復期長、創面大、易感染的術後風險，讓許多腦瘤患者與家屬憂心忡忡。腦瘤早期有哪些臨床症狀？多為惡性腫瘤還是良性腫瘤？腦瘤一定要「開顱」嗎？大公文匯全媒體醫療健康資訊節目《肥胡醫聊》本期邀請到神經外科醫生、香港中文大學外科系名譽臨床副教授麥凱鈞醫生，帶來最新的腦瘤微創療法——顱底內窺鏡經眶手術（Transorbital Endoscopic Surgery, TONES）。
麥凱鈞醫生是香港首位推動及應用此技術的神經外科醫生，只需在眼外側開小切口，並在眼眶內放進極微小的內窺鏡，就可以處理傳統開顱手術難以觸及的深處腫瘤或血管病變，讓微創腦瘤手術不再是空談。
什麼是腦腫瘤？
大腦作為人體神經系統的中樞器官，其結構與功能極為複雜。為何腦部會產生腫瘤？麥凱鈞醫生解釋，大腦與身體其他器官一樣，在發生異常病變後，可能形成不正常的組織，其中一類即為腫瘤。
腦腫瘤又名「顱內腫瘤」，由頭顱內的細胞不正常生長引起，可分為「良性」或「惡性」。值得留意的是，與其他器官相比，腦瘤的整體發病率相對較低，且約85%為良性腫瘤，預後相對樂觀。良性腫瘤一般生長較慢、具有完整包膜而具並不會入侵組織，以腦膜瘤、腦下垂體瘤最為常見；惡性腫瘤一般生長迅速，沒有完整外膜和明顯邊界，會侵蝕到組織或轉移到其他器官。
其中，惡性腦瘤亦可分為轉移性與原發性兩大類，轉移性腦腫瘤（metastasis）由發生在身體其他部位（如鼻咽癌、乳癌和肺癌等）的原發癌轉移或擴散至腦部；原發性惡性腦腫瘤，是指腫瘤在原本的位置不斷生長和增大，雖然在所有惡性腫瘤中只約佔1-2%，但情況較不樂觀，死亡率亦高，其中接近80%為膠質瘤（glioma），源自腦部星形細胞等膠質細胞的變異。其中，第四級的「膠質母細胞瘤（Glioblastoma, GBM）」惡性度最高、生長迅速且復發率高，常見於40歲以上人士，患者存活期通常僅有9至15個月。腫瘤的發生位置、患者基因背景及家族病史均可能影響發病風險。
腦瘤會出現哪些症狀？何時應警覺並就醫？
麥凱鈞醫生指出，腦瘤的臨床表現可分為「局部性症狀」與「廣泛性症狀」兩大類。
局部性症狀與大腦的區域功能有關。大腦掌管視覺、聽覺、語言及四肢活動等眾多神經功能，若腫瘤生長於特定區域，壓迫或侵蝕相應神經結構，便會引發對應的功能障礙。例如：視覺區域受影響可能出現視物模糊、重影；聽覺區域受影響可能突發失聰；運動或感覺區域受影響可能出現單側肢體無力、偏癱或半身麻木；語言區域受影響則可能導致言語不清。
廣泛性症狀則主要與顱內壓升高相關。由於顱腔容積固定，腫瘤佔據空間，若體積過大或造成腦積水，使腦脊液異常積聚，便會導致顱內壓上升。其典型表徵包括：頭痛、噴射式嘔吐、因眼底水腫引起的視力模糊，嚴重時甚至可致昏迷。出現上述情況，應立即就醫檢查。
顱底內窺鏡經眶手術 病人眼眶傷口僅4mm
許多患者對「開顱手術」心存恐懼。傳統開顱需切開、掀開部分顱骨，術後再行縫合，傷口較大且創傷性高。近年，腦瘤治療領域出現了先進的微創神經外科技術——「顱底內窺鏡經眶手術」（TONES）。
麥凱鈞醫生介紹，顱底（Skull Base）是頭顱骨的底部，結構極為複雜且緊密，是腦部與頸部連結的樞紐。此區域包含視神經、三叉神經、面部神經等重要神經，以及頸內動脈、頸靜脈等主要血管，通過多個孔洞穿梭，管控面部感覺、咀嚼、表情及腦部血液供應。若腫瘤位於顱底，可經由眼眶外側路徑，放入直徑僅4毫米的內窺鏡——約為小拇指指甲蓋的三分之一大小。該路徑不經過眼球，而是通過眼眶骨與眼球外側之間的天然空隙深入頭顱底，處理傳統開顱手術難以觸及的深處腫瘤或血管病變。麥醫生會聯同眼科醫生，將眼眶骨稍作磨平，形成一個外觀不可見的數毫米空隙，再將內窺鏡置入。
至於如何確保內窺鏡手術的準確性？麥凱鈞強調三個關鍵：第一，使用先進的影像設備，如高清或4K內窺鏡，可清晰顯示顱內結構，實現「看着螢幕做手術」；第二，術中採用導航系統，猶如內窺鏡的GPS，實時定位器械路徑；第三，正在發展的超聲波輔助儀器，進一步提升手術的精準度與安全性。
新微創手術有賴技術與科技的結合
通過眼眶如此微小的切口進行顱內操作，如何確保不損傷周圍的重要血管與神經？麥凱鈞醫生指出，這有賴於「技術與科技的結合」。
在科技層面，內窺鏡導航系統可配合非置入式手術儀器，手術團隊能根據眼窩弧度，將可彎曲的器械經由眼眶置入目標區域。在技術層面，由於術中可操作空間極為狹窄，對醫生的精細操控能力要求極高。麥醫生解釋：「傳統開顱手術固然提供較寬敞的操作視野，但我們追求的是微創——關鍵在於促進患者康復，同時避免打開頭骨。」他亦坦言，某些顱底病灶即使開顱也難以直達，因此引入新器械或新術式前，必須經過嚴格的專業培訓與模擬練習。
成功定位腫瘤後，如何在狹小的顱內空間將其取出？麥凱鈞表示，對於良性腫瘤，可先使其體積縮小再行摘除；對於惡性腫瘤，則需完整切除以降低局部復發或擴散風險。切除後的腫瘤標本，可經由鼻腔或口腔取出。
顱底內窺鏡經眶手術優勢
顱底內窺鏡經眶手術（TONES）為適合的腦瘤患者帶來了明顯優勢，麥凱鈞醫生歸納為三點：第一，創傷小、恢復快。患者術後一般1至2日即可出院，而傳統開顱手術則通常需要住院5日左右。第二，手術路徑更直接。相比開顱手術，經眼眶路徑能更直接地抵達腫瘤根部，有助於徹底切除病灶，同時加快患者康復進程。第三，避免外觀改變與腦組織損傷。傳統開顱手術需長時間牽拉腦組織，可能造成腦部輕微損傷及術後肌肉萎縮、局部凹陷。經眼眶手術則無需牽拉腦組織，亦不影響外觀。
然而，麥醫生強調，該手術並非適用於所有腦瘤患者，主要取決於腫瘤位置。若腫瘤位於後腦勺或頭骨表層，僅需小切口即可切除，無須經由眼眶路徑。
此外，顱底內窺鏡經眶手術還可用於術前診斷。麥凱鈞舉例說明，部分患者的顱底腫瘤位置狹窄，直徑僅約1厘米甚至數毫米，常規核磁共振（MRI）難以清晰顯示，此時需要提取腫瘤組織進行病理化驗。應用經眼眶手術後，團隊無需開顱，即可直接經眼眶精準取樣。他分享：「我有幾位患者通過這種方式取得組織，結果出乎意料——可以通過藥物等非手術方式治療。這對患者而言無疑是更好的選擇，因為無需再承受第二次手術。」
顱底內窺鏡經眶手術收費如何？
對於患者擔憂此類高精度微創手術的費用問題，麥凱鈞醫生指，若在公立醫院，隨着新醫療改革收費系統的推行，凡符合資格的香港居民均可獲手術費用豁免，僅需繳付住院費用。
若在私家醫院進行手術，收費主要取決於兩項因素：一是手術的複雜程度。顱底內窺鏡經眶手術屬於最高複雜級別的手術，其收費水平與開顱切除複雜腦瘤的手術相近。二是參與手術的醫生團隊規模。若多於一位醫生共同操刀，收費會相應調整。麥醫生表示，他經常與眼科醫生協同處理此類手術，因為「始終經由眼眶操作，安全至上。術前及術後有眼科醫生的護理，對病人而言無論是舒適度還是安心，都會明顯更好。」
如何防止大腦生瘤？
都市生活中，面對高強度工作與高壓環境，如何降低腦瘤發生風險？哪些早期症狀值得警惕？麥凱鈞醫生建議：保持充足休息、均衡飲食、規律作息及適度運動。但他強調：「最重要的，是察覺身體發出的異常訊號，有病就要及早醫治。」
他進一步解釋，部分早期症狀起初並不明顯。例如三叉神經受影響時，可能僅表現為面部持續麻痺，尤其是眼周區域。若未及時就醫，待腫瘤逐漸增大，壓迫到視神經等其他結構，影響日常生活甚至出現視力障礙時才求診，往往為時已晚。因此，早期發現、早期干預至關重要。
頭痛是否屬於腦瘤症狀？
許多人日常都會出現頭痛，這是否意味着可能罹患腦瘤？麥凱鈞醫生指出，需要區分一般性頭痛與偏頭痛。由顱內壓升高所引起的頭痛，典型表現為全頭部脹痛，程度劇烈，常伴隨噁心甚至噴射式嘔吐。這類頭痛是顱內壓增高的典型症狀，需高度警惕。
相比之下，常見的偏頭痛通常不伴有嘔吐，疼痛多局限於單側頭部，與腦瘤無直接關聯。偏頭痛的成因多與神經緊張、壓力甚至家族遺傳有關，女性發病率相對較高。
腦瘤是否會遺傳？
麥凱鈞醫生解釋，腦瘤本身遺傳的概率較低，但遺傳機制並非腫瘤本身直接傳給下一代，而是導致腫瘤發生的基因突變可能具有遺傳性。換言之，若父母攜帶某些與腦瘤相關的致病基因突變，下一代有較高風險罹患腦瘤。
醫患溝通與技術展望
對於每一位前來求診的腦瘤患者，麥凱鈞醫生表示，首要任務是詳細講解病情，並告知患者不同的治療選項。他指出，顱底內窺鏡經眶手術只是其中一種方法，還有其他治療方案。因此，必須與患者講清楚不同療法的優缺點，隨後向病人講解手術的過程，「有時我會在磁力共振片，或者在一些模型上顯示給他看，告訴他這個手術是怎樣的。」
他亦提到，得益於網絡資訊發達，患者常自行搜尋病情資料，甚至查閱醫生發表的醫學論文。「很簡單，我寫幾個關鍵詞給他，他去網上查詢，自己就會找到相關資訊。」然而，面對網絡資訊良莠不齊、偽科學可能誤導患者的問題，麥醫生表示：「病人會與我溝通的，如果他覺得有疑問，自然會提出來，我們便一起討論。這是一個雙向、公開、坦誠的對話，而這一切建立在良好的醫患關係之上。」
被問及首次施行此項手術時的心情，麥凱鈞坦言：「當日就鎮定啲，早一日就忐忑啲。真正操作時並無特別緊張，因為作為神經外科醫生，更需要專注與冷靜。遇到突發情況，關鍵在於思考下一步如何處理。而且術前我們已制定多套預案——計劃A、計劃B，若不行還有後備方案C。」
關於顱底內窺鏡經眶手術的未來發展，麥醫生指出，內窺鏡本質上是帶有攝像頭的細管，經由小切口進入人體，可輔助醫生即時、清晰地觀察顱內腫瘤狀況。理論上，整個腦部的大部分區域均可利用內窺鏡進行手術。他相信，未來還可經由耳後、頸部等部位插入內窺鏡，進一步拓展微創手術的應用範圍。
（大公文匯全媒體記者留心、鄔茜報道，視頻拍攝：任青、鄔茜；視頻製作：鄔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