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鄭久慧
日前文匯報刊登深度報道《劏房日記|記者瞓棺材房一周 見盡基層掙扎求存》,是記者不辭艱辛屈居劏房一周,採訪所得的第一手資料與親身感受,展現了新聞工作者關懷基層,體恤弱勢的使命感,值得稱許!香港法例第658章《簡樸房條例》剛實施逾月,在未來漫長的登記期與過渡期裏,各類不適切住所問題仍亟待傳媒懷抱熱忱,直面真相,積極跟進,並敦促社會各界及時為有需要劏房戶度身訂造各類紓困措施,幫助他們妥善銜接到宜居的簡樸房。
細看這篇報道,講述了不少在職在學劏房戶的故事。回想當日行政長官決意解決劏房這一老大難問題,在《2023年施政報告》中宣布成立「解決劏房問題」工作組,並在施政報告第95點明確指出:「現時有大約22萬人居住在約11萬個劏房單位。初步調查顯示,很多劏房居住環境很不理想,不少住戶等待上樓,但有部分劏房環境不屬差劣,住戶收入亦不低,有些更擁有物業,居住在劏房主要因位置方便上班上學。」
這番肺腑之言道出了劏房的「前世今生」,為何市區劏房爭崩頭,一直供不應求,歸根結底是因為城市規劃不善,良好工作機會與優質教育資源集中在市區,自然對市區小單位造成巨大需求。業主看到商機,就將舊樓分間為小單位出租,故此難免出現劏房單位的去水管道及採光通風不善問題,有些劏房只能對着無人打掃的骯髒天井,有的甚至沒有窗戶。香港普遍現象是工作時間長,動輒8至10小時,再加上交通費貴,交通時間長,打工仔何堪每日折騰1-2小時車程,所以只好選擇蝸居昂貴的市區劏房,就近工作。另一方面,為方便學童就讀傳統名校或較好學校,不少家長傾向租住優質校網的劏房,讓孩子贏在起跑線。報道中的父子來自深圳,按理說可以每日來回深港求學,可能是不願屈就北區校網,最終選擇租住港島劏房。
針對這些在職在學、並在劏房之外有第二居所的劏房戶,他們未必有即時經濟拮据,亦沒有就業困難,反而是不適切的擠迫住所造成他們「不想太早回劏房」或「回劏房即睡覺」的生活模式。居所是一個人自我情緒修復,休息後再奮發向前的地方,故此筆者認為應透過優化社區客廳服務,為這些在職在學劏房戶提供心靈調適空間。
筆者有以下五點建議:
一、放寬社區客廳申請標準 定期檢討使用者數據
現時若想申請成為社區客廳設施的受惠對象,須曾在3個月內領取綜援、長者生活津貼,或在一年內曾成功申領在職家庭津貼、學生資助計劃、幼稚園及幼兒中心學費減免計劃。如不符以上資格,就須通過入息審查,才能免費使用社區客廳。
在職人士因為有穩定工作與一定的收入,一般都難以符合以上要求。若屬雙非兒童由內地家長在港陪讀,亦未必能符合資格申領上述津貼。如此一來,這些居於劏房甚至棺材房的在職在學人士,難以享用社區客廳服務。故此,筆者建議社區客廳定期公開用戶數據,檢討使用率,若仍有餘力,可進而放寬申請標準,針對在職在學人士在黃昏至夜間急需休息空間的特質,在特定時段為他們開放。
二、社區客廳可設有「聯乘」跨區共用服務
有居於新界西屯門區劏房的人士向筆者反映,本身在九龍市區做兼職,但因為並非住在九龍,故此無法申請工作地點附近的社區客廳。放工後,巴士大排長龍,若選擇馬上回家,排隊及交通時間需時太久。若能就近使用西九龍區的社區客廳,用微波爐加熱自己預備的飯盒,或者購買價錢可負擔的兩餸飯外賣,在社區客廳進食,然後看看電視休息一陣才歸家,就不用飢腸轆轆挨一個多小時車程回屯門再張羅晚飯,也能安靜身心,吸收時事資訊,避免與社會脫節。而且因為屯門的劏房通風極差,在房內進食後,食物氣味整晚揮之不去,影響睡眠質素。
筆者認為,雖然各區社區客廳有不同營運者,但追根溯源,都是因為政府在2023年推出「社區客廳試行計劃」,由商界提供場地,由關愛基金提供資金,委聘非政府機構負責營辦,務求為劏房戶提供額外生活空間,從而提升他們的生活水平。而社會福利署官網亦專闢網頁,羅列全港社區客廳資訊,可見社區客廳「各自為政」絕無必要,可由政府牽頭協調全港資源,開設社區客廳「聯乘」服務,提倡「跨區共用」,在資源許可的情況下,容許劏房戶因應個人工作居住需要,選擇就近的社區客廳服務,為在職劏房戶提供生活便利。
三、延長社區客廳開放時間至凌晨 免劏房戶夜間在街流連
據筆者晚間觀察,一般社區客廳開放至晚上10點,但約8點後的使用率就不太高。這與社區客廳申請資格脫不開關係,因目標用戶是曾申領綜援或長者福利的人士,他們未必需要上班,多數會在日間使用社區客廳。若為有子女的劏房戶,因孩子要早起上學,多數夜間會歸家歇息。
有居住在西灣河成安街的劏房戶告訴筆者,因劏房空間小,悶熱侷促,晚膳後多選擇外出逛逛,節省電費之餘還能調劑心情,一般會到附近海濱公園、太安樓熟食市場、連鎖快餐店、便利店、彈珠店、夾公仔舖遊蕩玩耍,放鬆一下,到深夜才回劏房洗漱睡覺。因附近劏房林立,夜晚有不少人與她一樣,心靈無處安放,只能靠吃點宵夜、花錢玩遊戲,找點樂子來逃避劏房惡劣的生活環境,盡量延遲回家睡覺的時間,炎炎夏日將至,天氣越來越熱,晚上在街流連的在職劏房戶亦越來越多。
從促進社會發展的角度,這群在職劏房戶是一眾有生產力的勞動人口,而非倚賴社會福利及公共醫療而須留港的老弱病患。有生產力的勞動人口,是有選擇的。若他們覺得香港居住環境太差,無論是選擇擁抱內地偌大的灣區,抑或選擇移民,都會對香港勞動力造成直接負面衝擊。也因為這班人屬於勞動人口,他們若能睡得好,精力充沛,絕對有助提升整體社會生產力;相對地,若他們終日渾渾噩噩,住不好睡不安,工作沒精神,效率自然降低;而且吃宵夜買零食,可能造成肥胖並帶來代謝類慢性病,會對本港公共醫療造成負擔,受害的還是社會。此外,長期玩彈珠機、夾公仔機,容易成癮,令本來就不太寬裕的劏房戶,百上加斤。
故此,若能延長社區客廳開放時間至凌晨,可為劏房戶提供安靜舒適的休憩空間,沉澱情緒,調適心境,避免夜間在街流連。社區客廳一向有工作人員當值,可酌量為在職劏房戶提供讀物推介、心靈陶冶、興趣啟迪的課程。
四、降低環境噪音、減少蟲鼠、妥善處理垃圾
這位劏房戶亦反映,西灣河成安街因臨近街市,大量街舖都是賣肉類蔬果的食品店,晚間兩三點就開始補貨,運貨車引擎聲與工人吆喝聲通宵擾人清夢,令住在一樓向街劏房的她幾乎沒睡過好覺,向環保署投訴不得要領,又不敢報警免得自己一個獨居唐樓的女子引來一眾商舖攤檔的針對。食品店的污水與食物殘渣令附近的鼠患和蒼蠅蟑螂「應運而生」,再加上成安街的唐樓並無專人管理及收垃圾,丟垃圾非常不便。街坊每天都要自己在屋裏先存着垃圾,外出才攜帶一大包垃圾到附近街道的政府垃圾車斗或者普通垃圾桶集中丟棄,往往堆積成小垃圾山,節假日更是垃圾多到阻塞行人路,整體衞生環境欠佳。
老實說,劏房戶面對「內外交困」的處境,除了劏房本身的面積、間隔、設施不宜居,劏房周邊環境噪音、蟲鼠為患、垃圾堆積各方面亦持續令劏房戶飽受困擾。日積月累,難免成疾,可能因劏房擠迫,身體長期得不到舒展伸直,環境不衞生,容易生病,對公共醫療造成壓力。若長期半夜被吵醒,失眠甚至抑鬱,不僅會影響工作表現,更可能需要求助心理健康服務,例如輪候公立醫院的精神科治療,同樣造成公帑壓力。
五、酌情為獨居劏房女住戶提供淋浴及洗衣乾衣服務
筆者小時候居於板間房,過往擔任立法會選舉代理人時,亦曾接觸過一些劏房戶,並曾帶着睡袋獨自到深水埗劏房體驗生活數日,那是一間梗房,須與其他住客共用廁所淋浴間。碌架床下舖的床板腐朽斷了,只能睡在上舖,上舖角落都是老鼠屎,晚上鼠輩橫行,還有蟑螂助陣,還會被不知是虱子還是蚊子咬到癢醒。
在那段期間,筆者感受到住劏房單身女性住戶的頗多難處。她們多是無依無靠、孑然一身,經濟拮据的基層,為享較低租金而租住位於唐樓高層的劏房單位,六、七層的昏暗樓梯,轉角位多,從事飲食業、服務業的劏房女住戶,多在深夜歸家上樓,並不安全。舊式唐樓改造費用高,故此一般劏房與廁所淋浴間是分開的。住戶龍蛇混雜,女住戶離開房間在外洗澡或如廁時,可能遭遇其他男住戶不友善凝視或言語騷擾。若光顧洗衣店,秋冬季一周的衣物洗衣費用可能就上百元,還要拿着沉重的衣服上下樓梯,非常累人。故此,很多女住戶會自行洗衣,但劏房一般沒有洗衣機及乾衣機,女住戶長時間呆在沐浴間手洗衣服,為了透氣打開門,亦容易成為被騷擾的對象。此外,劏房房間可能是黑房,於是只能把衣服曬在公共地方,幾戶共用,兩根竹竿,有空位就掛上去,外曬的女性貼身衣物難免帶來尷尬和不便,令女住戶更缺安全感。
故此,社區客廳可在免入息審查的情況下,酌情為獨居的劏房女住戶,專門提供淋浴設施,及小型洗衣乾衣服務,既能減低她們遭遇性騷擾和性暴力的機率,亦能讓她們有尊嚴地生活。
